第890章 廊坊围歼战(一)(1 / 2)
清晨,廊坊包围圈内大雨如注。
炮2师师长蹲在前沿观测所里,披着雨衣,举着炮队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每隔十几秒就得用袖子擦一次。观测所是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掩体,顶上盖着油布,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坐标东偏北三十分,距离两千四百米。”他报出一串数字。
身后的参谋对着野战电话吼了一遍。
几秒钟后,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出膛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闷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
观测所里的所有人都盯着炮队镜。
镜筒里,关东军的阵地上腾起一排黑色的烟柱。泥水、碎肉、枪支残件、钢盔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命中!”观测员兴奋地喊了一声。
炮2师师长放下炮队镜,抓起电话:“各团注意,坐标锁定,全力开火。”
电话那头传来三个团长简短的应答。
炮击在雨中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无数炮弹砸进一个宽不到三公里、纵深不到两公里的狭小区域里,将日军阵地炸得千疮百孔。
关东军前沿阵地的战壕体系被彻底摧毁。不是一段一段地塌,是整个体系被从地面上抹掉了。战壕被炸成了锯齿状的浅沟,机枪巢被掀翻,原木和沙袋的碎片散落在泥浆里,跟人的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根本博蹲在他的砖窑指挥所里,双手捂着耳朵。每一声爆炸都让砖窑的四壁簌簌掉土,头顶的木梁吱嘎作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拼命叫唤。
“支那军的炮弹是不要钱的吗?”他咬着牙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参谋长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嘴唇发白。
炮击停止的那一刻,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那是一种比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寂静意味着步兵要上来了。
冲锋号吹响,国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西线。97军军长卫昌俊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手里的话筒就没放下过。他指挥的方式跟别的军长不一样,不打鸡血,不吼,只报坐标。
“196师,你们正面日军第22联队残部,防线宽度约800米。集中全师轻重机枪,从左侧佯攻,主力从右侧切入。动作要快。”
“新36师,你们的目标是日军炮兵阵地。鬼子残余的九一式榴弹炮部署在砖窑东北方向1200米处的一片洼地里。我让炮2师给你们开一条路,你们冲进去,把那些炮全给我炸了。”
两个师长同时回答:“明白。”
卫昌俊放下话筒,对参谋长说:“告诉前沿,鬼子今天会拼命。关东军不是朝鲜兵,他们不会溃,只会死。让部队做好血战的准备。”
前沿开始推进。
97军的两个师以团为单位展开,从西面压向关东军阵地。士兵们踩着没到小腿的泥浆前进,每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冲在前面的是196师806团。团长刘宝财抄起一支冲锋枪,腰里别着六枚手榴弹,冲在全团最前面。
全团战士紧紧跟随,气势如虹地冲向敌军阵地。
日军的前沿开火了。
残存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废墟里探出枪管,子弹穿透雨幕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几个,后面的立刻趴进弹坑里。
刘宝财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吼了一声:“火箭筒!”
火箭筒小组从后面的弹坑爬过来。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泥水糊住了眼角,他直接用手指抹去泥水,然后瞄准。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爆炸的气浪把机枪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一只断手飞出去十几米远,手指还在抽搐。
“上!”
刘宝财第一个跃起来,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战壕里积了齐腰深的泥水,踩进去的瞬间,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是软的。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泥水里浮着一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染成了褐色,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弹孔。
他没有多看,继续往前冲。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拐角冲出来,刺刀捅向他的腹部。
刘宝财侧身闪过,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的鼻梁骨当场碎裂,仰面倒在泥水里。刘宝财趁机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几十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深处冲出来,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他们没有开枪,直接冲上来拼刺刀。
这是根本博组织的挺身队。
北线。新11军军长宋金彪遇到了今天最棘手的局面。
关东军第28师团把残存的坦克和装甲车全部集中在北线,作为固定火力点部署在前沿。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本来应该在昨天就投入反击的,但大雨把整个战场变成了沼泽,履带陷进泥里一米深,别说冲锋了,连挪个位置都做不到。
于是它们变成了碉堡。
九五式轻型坦克的三七毫米炮和九七式坦克的七点七毫米机枪从车体和炮塔的射击孔里向外喷吐火舌,把新十一军的步兵压制在开阔地上抬不起头。
宋金彪趴在一个弹坑里,泥水淹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