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上)(2 / 2)
盼盼笑了笑:“这曲子叫《双红豆》,你不喜欢,我再弹个别的吧。”
陆玄笑道:“也不是不喜欢。随你弹什么!我们几个粗人,都不是什么知音的。”看了看文权:“权哥儿读的书多,比我俩还强些。”盼盼也看了文权一眼,笑笑,将头低了。文权一窘,向陆玄道:“大哥说笑,我又懂的什么!”
盼盼又弹了两曲,便罢了。兄弟三人边吃边聊,说些笑话。酒至半酣,猜枚猜拳,玩耍到掌灯时分,都有七八分醉了。
陆玄送他俩下楼,见外头雪不知何时已住,地上铺了一层白。文权走到院子当中,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陆青拉他起来,喊来福一路相扶回家。不提。
展眼到了正月十四,蔡小六请吃酒。陆青、卢九、冯立、陈四侉子都在,只文权去了应天铺子还没回来。少不得插科打诨,觥筹交错。蔡六道:“明儿就十五了,家里都有老的,不能出来。后天十六开衙,我和九哥要应差,这年就算过完了。哥几个好好喝一场,今日不醉不休!”
众人笑应。冯立叫道:“也别喝忒大发了,明儿我和四哥还要踢圆社哩。”
小六嘲笑道:“快得了吧!就你俩,那也叫踢球?球踢你还差不多!要不是陆青兄弟捧场,我看你俩早让社里给开了。”说的都笑了。
陈四侉子高声道:“六哥说的是!今日我们舍命陪君子,陪六哥喝个痛快,二郎可得悠着点儿,明儿重场戏,还指望你唱哩!”
陆青笑道:“我才不管呢!我又不是你们社里的人。”冯立急道:“前日你都应了,要是你不去,我俩也没脸去了!”
卢九笑道:“你们放心吧,二郎答应的,啥时候失信过?刀山火海也上,你就不信自己,也该信他!”陆青道:“九哥这话说的,我就不想去,也不得不去了。”都笑了。
蔡小六破天荒叫了一个粉头弹弦子唱曲儿,众人哪懂这些,唱且由她唱,他们几个只管吹牛胡扯,划拳逗闷子。直闹了两个多时辰。那蔡小六越喝越厚道,颠三倒四,给唱曲儿的一遍一遍打赏钱,卢九看这情形,就将妇人打发走了。
说道:“自家兄弟,喝到了就行了,明天都有事,且散了吧!”小六死活不让走,又拉又拽,泪眼婆娑。陆青道:“六哥这是怎么了?”卢九使眼色:“心里不痛快呗,喝闷酒,还有个不醉的。”冯立和四侉子打熬不过,借口上厕所,跑了。
原来这蔡小六,从前家里颇有几个钱的,因他爹娘没了,哥嫂贪吝,说是不分家,其实把银钱田产都占了,又寻个借口把他赶出来单住。小六现在衙门当差,攒钱预备将来娶媳妇。因临近过年天气寒冷,又与哥嫂凑在一处,不免受些闲气,此时趁着酒性发作了出来。
喝多了,哭哭笑笑,又自斟酒。卢九拦他,他非要喝不可:“自己出酒钱,凭什么不让我喝?”陆青急道:“都喝啥样了!还喝,越喝越难受!”卢九看劝不住:“算了算了,让他喝吧。”
蔡小六一听,却停住不喝了,仰脸问陆青:“你家三郎什么时候回来?”
陆青没好气答道:“明儿就回来,正月十五,他还能在外头过么?”
蔡小六“呵呵”怪笑了两声:“三郎现在,可成了你们家顶梁柱了。动不动就不着家,去年秋天,俺们叫他吃酒,叫了几次都不到……”
卢九在旁斥道:“用你操心!他家事情多,陆大哥不在,他不得多照看。”
小六不理他,乜斜着眼睛道:“你们哥俩都走了,可是便宜他了,左手抓银子,右手搂娇娘,财色双收,可不美坏了他!”
卢九喝道:“小六,你醉了!”
小六叫道:“我就醉死了,也没人管!累死累活挣几个钱,还叫我哥老婆抠搜去。我那哥只听老婆的,自家亲兄弟不当人待。哪像人家陆大哥,享用够了,给弟弟也分些汁水吃吃。”
陆青听这话不像,不由生气:“六哥醉了,说的什么话!”
卢九道:“你听他呢,多吃了几口黄汤,满嘴胡咧咧!”
蔡小六抻着脖子叫道:“我醉什么?除了我,就没个明白人!我是没人三郎那等好命,怕谁知道呢?人家姓陆的兄弟,才真是一门子骨肉,就好的穿一条裤子,谁能怎地?”
卢九甩手给他一个脖耧儿,斥道:“胡说些什么,你是皮痒,找挨抽不是?”
蔡小六红着眼睛笑道:“九哥你好心肠,我只看笑话,污七八糟烂事儿,哪个看得上眼!”
陆青莫名其妙,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卢九道:“他吃醉了放屁!你理他怎地,快散了散了吧。”拉着蔡小六走,小六还不愿走,嘴里咕咕哝哝,被卢九硬拽着去了。
陆青往家走,一路生气,心说:“今日这酒,却喝的恁晦气!”往路旁树上踢了一脚,疼得抱脚打了个转圈,才把气消了。
回到家,见母亲和哥哥坐在明间说话。陆母让陆玄明晚带秀儿去街上看灯,说道:“明儿你就在家住吧。秀儿长这么大,你还没领着去哪儿玩过,衡丫头整天带孩子,也不得出门。把杏儿也带上,孩子累了好让她抱,你带她们好生逛逛。”
陆玄本打算明日和盼盼一块看灯的,听母亲如此说,不敢违拗,只得应喏了。陆母看出他不情愿,不悦道:“你一会回去了,就告诉说,是我让你这么着的。看有什么说法不。”
陆玄忙陪笑:“看娘说的,哪里轮到她说话了!我都知道了,明日晚上放完焰火,我就带她们去。”
陆母见陆青进来,道:“明天你也跟着去吧,街上人多,护着她们点儿,别叫挤坏了孩子。”
陆青忙道:“我明天有事!早和人约好了,等不得放焰火就得走。”
陆母嗔道:“你又有什么事!老不着家,是不又跟人淘气去?别去了!”
陆青凑到母亲跟前,满脸陪笑道:“不是淘气,是给人有事帮忙,不去的话,叫人家笑话儿子没信义。”转头看哥哥,陆玄就道:“他爱干啥干啥去吧,明儿我让来福跟着,用不着他。”陆母“哼”了一声,就罢了。
次日晌午,文权从城里回来。陪着陆廷玺过东院来,看来庆和进宝两个扎焰火架子,老张头在旁边指教着。扎好了焰火,一应都拾掇停当。两院老老少少,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
早在前两日,陆玄就叫陆青和小厮,将一对大绣球灯、一对大鲤鱼灯找出来,分挂在两院大门口。还有十数盏纱灯,各处都悬挂好了。天刚一擦黑,架梯子将灯都点着,登时满院子灯烛荧煌,喜气洋洋。
过不多时,当空升起一轮明月来,就有性急的人家开始点爆竹、放焰火。原来时下风气,凡做买卖的人家,上元节日都要放焰火爆竹,讨吉利,意思一年生意兴旺,财源广进。
不一时,就听满街爆竹声响,彩焰升空。陆玄吩咐来福、来庆、进宝、进喜四人,把两架焰火擡到街心,点着引线,只听爆豆一般响,簇簇烟花直冲云霄,空中散开,一片斑斓灿烂。陆家大小上下都簇拥在门口观瞧,只有菊芳和奶娘在屋守着孩子没出来。秀儿吓的捂着耳朵,直往叶衡怀里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