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下)(2 / 2)
莹儿一再相劝,怎奈盼盼经过张均、陆玄之后,十分中意文权,于他用情甚深,无论如何舍不得,朝思暮想,只要见他。看看过了年,那日恰逢陆玄说起家事,妇人就出主意,叫他请两个弟弟吃酒,其实存心要见文权一面。如此这般,才有了初六兄弟聚饮的事。
文权这里,因被卢九、小六说了一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也似,美梦里惊醒过来。心里虽放不下,却不敢再来会她了,每次只推有事。想日子长了,渐渐疏远,也就罢了。陆玄叫吃酒,不得不来,又不敢一个人来,先到场院上看踢球,巴巴儿等着陆青一同过来。
进门就见盼盼穿着他给买的貂鼠皮袄,站在廊檐下,艳丽如天人一般。心中如同打翻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落后盼盼递酒递话,弹的相思曲,岂有听不出的?无言以对,又怕被那兄弟俩看出端倪,真个是坐立不安,吃喝都不知如何送进肚里去的,出门神不守舍,还在雪里滑了一跤。
展眼到了正月十五,陆玄早与盼盼说了,晚上要陪女儿看灯,不来过夜,让盼盼看好门户,早早歇息。两个怎肯的?待月上柳梢,盼盼就同莹儿出门。丫头要看花灯不假,妇人却存着寻人的心思,四处张望。
忽看见人群里,陆玄带着一个年轻女子,来福背着孩子,另有一个小丫头跟着,一行五人走入城隍庙去了。莹儿慌道:“咱快回吧,当心大爷转来,见了不好交代。”
那盼盼一心只想着文权,自顾说道:“今儿上元夜,他不可能不出来,只怕身边跟着老婆,看见也不得说话…”
正说着,猛可看见文权正在鳌山那边独自赏灯。忙拉住莹儿,指道:“你仔细瞧瞧,还有别人跟他一块儿么?”
莹儿打量四周:“不见有别人,只他一个。”
盼盼就欲上前去,莹儿阻拦道:“小娘不可!这里人多,保不准有熟人看见了,再说大爷才进去,要是出来撞见了,可是了不得!”
盼盼一双眼睛紧盯着文权,生怕他走不见了。从头上拔下一根寿字簪儿来,递给丫头道:“你拿去给他,就说,今晚要他来家,我有话说。他不来,我就去陆家门口等他!横竖今天见不着,我不与他干休!”
莹儿应喏去了。盼盼站在远处,看着两人过了话。丫头回来道:“话我说了,簪子也给他了,不知来不来。”
俩人再看,只见文权踌躇了一会儿,往这边来了。两个也转身走,一径回了家,不一时,文权到了。
那文权听了莹儿传话,并不信盼盼真敢去家里找他,却想道:“她对我如此情重,纵然要分,也该给她一句交代。不然总来找,不是长法儿。不如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了,也好叫她死心。”如此才来了。
一进屋,只见盼盼面朝床榻站着。文权作揖,叫了声:“姐姐。”
盼盼转过身来,眼里含着泪,不待分说,向前投在怀里,两人抱在一起,盼盼就来亲他。四唇相接,文权情动,哪还顾得上说什么,意眷情浓,缠绵悱恻……不觉相抱倒在床上,做在一处。
一时雨收云散,相拥而卧。盼盼强笑道:“你怎地这么忍心!恁久不来,莫不是又恋上别人了,或是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说来听听,我也好改。”
文权道:“姐姐说的什么,天在上头,我无时不刻不惦记着姐姐。只是这阵子哥在家,人多眼杂的,我怕被人知觉,不敢来。”
盼盼柔声埋怨:“就算来不了,你也使人递个消息,别叫我胡思乱想,你没一点信儿,叫人吃不下睡不着,成日只是想你。”
文权坐起身来,脸对脸,双手把住她手臂,狠了狠心,说道:“好姐姐!不是我负心,自我跟你好了,哪日不想你千百遍!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可是,到处多少双眼睛,叫我怎么办呢?我心里想,咱俩的事儿,终难有个了局,这么暗里来往,被人知道,如何了得?不如认命,从此分了吧!强似这般相思苦恼,寝食难安,钝刀子锯人!”
盼盼身子一下僵住了,脸上又红又白。半晌说道:“你可忍得下这心么?我难道白跟你好了?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虽在院儿里待过,却不是天生下贱的。原来有宦家公子与我好,给我赎身出来,我是要跟他一心一计的,可是他家里不容,一条绳索把人绑了去,再没个音信,又要发卖我回院儿里,我是不得已,才跟了你哥哥来……到如今,你才是我可心上的人儿,不叫遇见也罢了,既遇见了,叫我怎么丢得下?要是你抛闪了我,往后的日子,叫我怎么煎熬得过,不如死了也罢了。”说毕泪珠儿纷纷滚下腮来。
盼盼这一哭,跟菊芳哭大不一样。菊芳每常哭时,满脸怨气,只叫文权更加厌烦,恨不能立时走开。盼盼一哭却如梨花带雨,海棠泣露,文权只觉心都碎了,那绝情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拥在怀里含泪道:“我的好姐姐,我怎舍得你?只是咱们的事,已是有人知道了。”
就把蔡小六和卢九找他的事告诉了:“虽说这两个人信得过,但有他俩知道,难保没别人。要是哥哥知觉,我自是个死,可我到底是他骨肉兄弟,看爹娘面上,也给我留条路走。你却不成,必是要先发落了你……到那时,岂不是我害了你么?”说毕流下泪来。
盼盼听了这番话,半日言语不得。道:“既是这样,你先避一阵子,少见面也罢了,却不许你负心不来。”文权到此时,决绝的话怎说得出,只得点了点头…
如此这般,两个絮聒到凌晨,看看天快亮了,怕陆玄忽然来家,才分开了。
此时夜色阑珊。文权回家路上,心中难过,却也有轻松之感。到屋里见菊芳正睡的熟,悄悄躺下了,这一觉黑甜乡,直睡到晌午才醒。
叫厨下做汤饼来吃,正吃着,听见东院人声纷扰。一问,说是陆青回来了,因来福躲懒,正打小厮。
菊芳道:“二郎这脾气,也忒暴躁了,把小厮打得恁哭死赖嚎的,大娘也不管管。”
文权笑笑道:“他一小就那样,动不动跟人抡拳头打架,大娘怎么不管?也得他听才行。”
叫菊芳:“你坐这儿,陪我吃些。”菊芳道:“我吃不下。”文权笑道:“没叫你吃,你就坐一边儿,陪陪我。”
菊芳皱眉道:“我又不吃,看着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忽听那屋里孩子哭了,菊芳就走去看孩子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盼盼心里只有自己,我也不喜欢她这点。搁在现代,凭她的才貌和心机,大概会是个厉害人物吧。文权可杀,碰谁也不该碰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