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下)(2 / 2)
周敏开始还以为女儿是因云贞南下的事不高兴,渐渐觉着不对劲儿,问她也不说。后来还是窦宪私下跟娘说了,周敏叹气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只好随缘罢了。”只装作不知道,想些办法儿让女儿开心,想着时间长了,或许就不在意了。
这次窦宪下山,灵儿也要跟着,说要看风景,家里为让她散心,就答应了。其实小丫头心心念念惦着陆青。那天在莫愁湖船上,蒋铭告诉了陆青下落。灵儿别提多高兴了,便打定了主意,回去路上要去濠州看望陆青。
她的心思,云贞早在凤栖山上就已看出来了,只是没说破。这次见面,姐妹两个晚上住在一个屋里,灵儿再也忍不住,吐露了心事。云贞疼惜妹妹,就把自己什么时候和陆青相遇的,以及所知道的关于陆青的所有事,一一告诉了她。
说道:“听说他家里寻了人情,过两年就能回应天了。现下在牢城营,苦是苦了些,有人照看,日子倒也安稳。”
灵儿一边想着,脸上不觉露出笑容。应道:“我听蒋二哥也这么说。”过会儿,带着羞涩悄问道:“姐也觉得他人好么?”
云贞含笑道:“当然好啊,陆二哥一看就是个正直仁义的,他为人又爽朗,又有一身本领,外公和舅舅都说他好。我还见过他哥哥和姐姐,也都是很好的人,就看他们,陆二哥也是错不了的。”
灵儿眉眼含笑,出神半晌,低声道:“爹爹和妈妈也说他很好……”其实窦从义夫妇说的是几个年轻后生都不错,因她喜欢陆青,就把别人都省略了。
忽一时,却又面色黯然,不自在起来。云贞道:“怎么了,才刚不是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灵儿喃喃说:“我只怕……怕陆大哥他不喜欢我。”这一句才说完,几乎就要哭了。
云贞奇道:“怎么会呢?你别乱想,我灵儿妹妹这么好,又聪明,又美,谁见了会不喜欢?”
灵儿道:“可是……可是他都不怎么看我。”她因生的好看,走到哪儿别人都投来艳羡爱慕的眼光,偏偏陆青不甚在意。偶然发觉陆青看云贞的神态,知道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十分难过,此时忍不住泪光盈睫,望着云贞道:“我觉着,他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姐姐。”
云贞诧异道:“这是谁说的?你不要乱想,这根本没有的事!”
替她擦眼泪,安慰说:“他不看你,是不知道你的心意。他与连生要好,所以把你当妹妹,没往别处想罢了。要是知道你这份心意,他开心还来不及呢!你忘了,那时在山上,他跟你学蹴鞠,玩的多高兴呢!”
灵儿脸上有了光彩:“是真的么?”云贞道:“当然,姐怎会骗你。”灵儿便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云贞想了想:“不见面,说什么都是空的。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去见他一面,见了面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灵儿难为情,老老实实道:“可我不知见了他,该怎么说。”
云贞道:“这倒是不用多想,现在不知道,到时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你只管自己的心,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怎么做,一切自然都会好的。”
灵儿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憧憬了半晌,羞涩问道:“姐姐说,以后我会和他在一起吗?”
云贞含笑道:“说实话,将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只要你顺应自己的心去做事,不管将来怎么样,你都不会后悔。”
灵儿想了想,面露欢喜,应道:“姐姐说的,我都知道了。”又问:“姐姐和蒋家哥哥要好,也是这样的吗?”
云贞被她问的不好意思,停了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灵儿拉起云贞的手,喃喃地说:“我好盼咱们都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呢。”她本来性情活泼,如今有了这一段心事,脸上时不时现出温柔情愫,反倒安静了许多。
这天,窦宪在镇上雇车子,带着灵儿,两人往北去了。暂且不表。
却说他俩上午刚走,下午李劲就到了,见过云贞,把书信递上。云贞看他一个人来,便觉有些奇怪,再看信里,蒋铭说了这次叫他回去,是因为明春要赴京考试,又说前日因凤栖山上来信,原先瞒着的事情被家里知道了,兄弟俩都被禁足,故此不能如约前来相见,只好等事情平息了再行设法。让她在长山镇好生住着,又嘱咐些好好吃饭、睡觉,不要劳累的话。信末附了一首七言情诗。
云贞将信收了。问李劲府上情况,李劲一一应答,又略说了蒋铭没来的缘故。道:“二少爷说了,请姑娘放心,等过了这阵子,老爷气消了,二少爷一定想法儿尽早来看姑娘。”
因蒋铭和陆青相助剿匪的事太过凶险,并没几个人知道,就连窦灵儿都被嘱咐过不要跟别人说。故此云贞并不知道杀秦的事,只以为蒋铭因瞒了夜闯石臼山、搭救辽使之事,才受罚禁足。
便说:“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在这里很好,让他不要急,一切听从家里安排,不要违逆大人意思。”
李劲应喏,迟疑道:“姑娘不写封回书么?或者捎个物件儿也行,我回去好跟二少爷交代。”云贞想了想:“回书就不写了,也没有别的话,有件东西你带去吧。”
走进屋里,落后桂枝出来,拿了一个绢袋给李劲:“这是姑娘给二爷做的”,李劲收了。桂枝送他出门,问道:“二爷真的是为山庄上的事禁足在家么?”
李劲笑道:“自然是真,不然,还能为什么?”桂枝笑说:“别是为了我们姑娘的事吧?”李劲忙道:“怎么会呢?凤栖山上事,家里原本不知道,这次窦家哥儿送信,才知道,所以挨了罚。二爷就怕姑娘多想,才教说实话的。”
桂枝笑道:“姑娘倒是没多想,是我多问了!”
李劲道:“姑娘还有什么话么?”桂枝道:“姑娘没说。虽是没说,心里一定希望二爷早些来的。”李劲:“这我知道。”
桂枝送走李劲,回来把这话告诉了云贞。叹道:“还好不是这缘故。可是姑娘和二爷刚好了,又出来这件事,二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了。”
云贞心里也有些失落,却说:“世事总有不顺人意的地方。再说,留在家里好好读书,于他也是好事。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我只求他一份真心,也就够了。将来怎么样,凭天意罢了。”
李劲回到金陵,向蒋铭一一回报了。蒋铭把绢袋打开,里面是一只群青色缎子缕银边儿小荷包,面上绣着一朵紫色木槿花,做的十分精巧。知道必是云贞亲手绣的,喜欢的不得了,小心藏在身上。自此,每隔半月二十天遣李劲去长山镇来往传递消息,彼此应答不绝。
蒋铭出不去门,又见父亲总没好脸色,便做出洗心革面的样儿来,每天除了晨昏定省,早晚练几趟剑,大多时间关在房里,把那经史子集放在案上,细细看去。又在允中处寻了书帖习字。一时之间,真的有些砺志向学、慎思明辨的勤奋模样了。
蒋毅看他诚心悔过,气也渐渐消了。隔三差五叫他到书院讲究学问,出些诗赋策论的题目给他,蒋铭答对的甚有章法。及至后来,铭贞二人来往传递书信的事老头也听闻到了,只当风吹过耳,不去理会。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