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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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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便道:“等哥往后去了汴京,我跟师父说说,请他老人家去京里转转,到时二哥就能见着了。”陆青笑道:“那敢是好了!我做梦都想跟韩师父学武艺,有机会你千万成全我!”

窦宪和灵儿住了十余日。转眼过了重阳,不觉已是秋风萧飒,天气寒冷起来。窦宪私下张罗,要回兖州去。灵儿一听说要回,眼圈就红了,紧闭着小嘴,低头不做声。窦宪看她这样,心就软了,道:“再过两天也行,我怕出来时间长,家里担心。来时妈说,赶你过生日之前,让回去呢。”

又待了几天,灵儿自己也觉得不回不行了。与陆青辞行,陆青虽是舍不得,却不好挽留,无可奈何,只得帮忙收拾行李,雇下一辆车子,这天兄妹俩动身,陆青与曾建骑马相送,送了一程又一程,那陆青心内留恋,只恨不能跟了去。

直送过了老鸦山,窦宪教住了车。向陆青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哥请留步吧。”陆青和曾建下马,兄妹俩也下了车。

窦宪对曾建道:“曾大哥什么时候来兖州,到家来玩。”曾建笑道:“这可说不准,反正过两年,二哥去汴京,说好了我跟他一起去。到时去兖州也不难。”又道:“窦兄何时再到南边,可别忘了,顺道来看看我们。”窦宪:“那是自然。”……

陆青站在那里,和灵儿对望了几望,都不言语。最后还是灵儿说了句:“陆大哥,你多保重。”陆青点头,望着兄妹俩上了车,举手作别去了。直望着车子转过山脚,没影了,方才拨马回来。

怏怏地往回走,曾建问:“窦姑娘没说什么时候再来?”陆青摇了摇头。曾建又问:“那你俩说好了没?”

陆青:“说好什么?”

曾建笑道:“还有什么?就是你俩的事啊,将来怎么样,没说?”陆青又摇头。

他从小心性淳朴,加上母亲管得严,长这么大,没跟女人有过情感瓜葛,更不晓得男女之间如何表白情意。这些天与灵儿一块玩耍,虽是两情相悦,并没说过一句传情达意的话。此时听曾建问,不免心下懊恼,闷闷地走了半日。

回到房中,想起这些天相处,一幕一幕,又是欢喜,又是怅然。又回想最初在夜市上见到灵儿情景,后来在孤山子客栈,拦惊马重逢,再后来凤栖山上种种……想着想着,幸福满溢。

心道:“灵儿必是喜欢我的,也知我心里有她,既然彼此都知道,还用说什么!她这次明白是来见我的,既是这样,以后必有再相见的日子。我愁什么?”如此一想,心便定了。只是每当独自一人时,思念灵儿不已。

却说落木萧萧,秋去冬来。陆青和曾建照旧在一处演练武艺,去镇上码头吃酒找乐子。曾建有时与潘娇儿相会,真情假意,恩爱一番。陆青就去澡堂里洗浴按摩,睡一觉,享受一回……那谢三因顶替了刘奎位子,颇得杨能欢心,正是人生得意时,成日满面春风,言谈滚滚。遇见陆曾两个,更是上赶着亲近。陆青少年人,一时高兴,帮闲捣子也认识了不少,不免众人纠集着,到赌坊里耍钱赌彩,输了便罢,赢了就要请客吃酒听唱……如此这般,银子流水般花去了。

一日又要去,在那里翻找银子。曾建劝道:“二哥,咱不能这么耍了,多少钱禁得起这么着?回头没了,落得咱自己吃瘪。”

陆青挠头道:“奇怪了,记得咱也赢过的,怎么赌来赌去,银子只有少了的。”

曾建笑道:“久赌必输。赌钱就好比两碗水倒来倒去,这碗倒那碗,那碗再倒这碗,到最后,两只碗都是空的,水都漏光了。”

陆青想了想,笑说道:“你说的是,都漏给谢胖那厮了。”

从此就不去赌了,远着那帮闲汉。寻思自己心里没数,把剩下的银子给曾建管着。俩人吃喝玩乐,倒也过的优哉游哉。

临近年底,下了一场大雪,地冻天寒,溯风凛冽。这日陆青和曾建使人买了酒菜回来,屋里烧起炭火炉,烘得暖暖的,叫了兽医张老爹和侯子过来烤火,吃酒吃肉,说些笑话。

侯子见屋角放着一把朴刀,刃上有豁口了,讨好说道:“二哥这刀怎成这样了,何不去作坊找闫大,叫他打作一把好刀,也配得二哥一身好武艺。”

陆青便问:“哪里去打?”曾建道:“在院子紧里头,上次咱俩路过,没进去。”又道:“军中打作的兵器,能打得什么好货。”

侯子笑道:“你二位不知,这打造兵器是手艺活儿,得用心,还得有力气,掌准火候,才能淬出好钢。老爹认识打铁的闫大,一手好活计,就是人各色,难说话,旁人不行,只有老爹去说才能成。”

老张头在旁笑骂道:“你这侯崽子,话恁多!我这把老骨头刚烤热乎点儿,吃杯高兴酒,叫你一说,又得出去戗风冷气!”

原来打铁铺里有个叫闫大庆的,世代铁匠,专会打作好铁器,因做了配军,心气全无,不好好干活,也不搭理人。来时得了缠腰蛇疮,张老爹给治好了,只与老爹来往。

陆青笑道:“老爹且在这里吃酒,不必劳动,侯子跟我去就行,就说是老爹的熟人,他能不给面儿?”张老头笑说:“别,还是老汉跟二哥一同去吧,那闫大庆古怪的很,装傻充愣,我怕他得罪了二哥。”又吃了几杯。四个人穿了厚实外袍,顶着风,往兵器场来。

走到场院,找着管事军头,说明来意。领着往里走来。只见院子里搭着两个四面漏风的泥棚子。众人走入一间棚内,见六七个粗汉,在炉边儿凑一堆儿烤火,地上横竖画了些线,拿石头块走棋作赌,叫嚷咒骂,粗言秽语,不堪入耳。

军头叱骂了几句,那些人也不在乎,有一个站起身来,涎着脸说了两句脏话,哄然都笑了。陆青虽在乡间长大,从来没见过这样野蛮粗汉。看模样穿戴,知道都是营里囚犯。

军头领着众人出来,指道:“闫大在那边棚儿里,小官人自去吧。”四人走入另个棚子中,只见正中一个大火炉,烧得火炭通红,旁侧架着两只大风箱,屋里四个配军,两个烤火,一个拉风箱,还有一个四十来岁古铜面色的汉子,个子不高,身材健壮,衣袍上到处是破洞,袖子卷起来,露出黑褐色手臂,左手扶着一块铁胚,搁在砧子上,右手抡锤敲打。

看有人进来,两个烤火的都站起来,干活的却没理会,直到张老爹跟进来,那打铁的中年汉子停住手,走过来说话,原来就是闫大庆。

老爹道:“大郎好久不见。这是陆二哥,曾小官人,他二人知道你打作得好兵刃,特来访你的。”

彼此见礼,陆青问他打铁的事,口口声声只叫“闫师傅”,闫大庆开始还是问一句答一句,过会儿喜笑颜开,连说带比划。又给陆青演示。

陆青看的兴起,教闫大指示着,自己上手抡锤,嫌火慢,支使侯子和曾建拉风箱。闫大就教陆青如何锻打,如何淬火。捣腾了半日,别人不说,那侯子本来瘦弱,直累的筋疲力尽,气儿都喘不上来,炉边出了一身汗,又兼吹冷风,回去生了一场病,险些没把小命要了……

单说陆青耍了半日力气,痛快的很,只觉没玩够。次日又来,还从外面给闫大庆带了酒肉下饭。把个铁匠欢喜的,说也有,笑也有,把自己所能倾囊传授与他。陆青时不时过来,在闫大指导下,打造了一杆浑铁点钢枪,一口削铁如泥的钢刀,留着自用。曾建也跟着打了一把朴刀,此是后话不提。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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