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下)(2 / 2)
那谢文轩将银子都收入囊中,没与杨都监提一句,径自来见胡巡检传话,说是于大央陆青在都监那里讨了人情,要免提他案子,云云。把于大的谢银分了十两给胡巡检。
巡检无奈,只得先命人找来郭麻子,斥骂了一场:“你这厮!我竟叫你蒙骗了,原来是你刮喇王氏在先,现在于大在都监老爷那里把你告下,说你调戏良妇,污人清白,以致一尸两命,反还诬告他,如此这般,现下连我都有干系,你可怎么说?!”
郭麻子一时呆了,喃喃讷讷,少不得又央告巡检。巡检叫他给王老头拿十两银子,叫他撤状子,说:“现已查实,是你女儿自尽,跟家主无关,就算受气,也是她有过在先……”
那王老头本来就是郭麻子撺掇,才有胆子告状,听见风头变了,又得了银子,也就罢了。一场官司就此平息。过不几日,于大买酒买肉,送到牢城营里来,谢了陆曾两个,落后又去玄明观,找吴道官儿做法事去晦气,不提。
转眼到了正月十二,杨能摆设筵宴,召集部下庆赏新春。
陆青、曾建二人来到,门口排军引进倒厅中等候,一进门,就见屋里已坐了四个人。都是一般军中打扮。见他俩来,纷纷起立打招呼,唯有一个圆团大脸、络腮胡子的,扬着下巴,仍是坐在那里,只点了点头。
曾陆坐下,大伙聊了几句,才知四人都是杨能手下的副将,那大脸盘傲慢的叫做皇甫威,另外三个分别是辛柏生、张利、施亮。
不一会儿,李教头和谢三也来到了,那谢胖子都熟识的,插科打诨,笑声连连,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排军来请,八个人鱼贯走入后堂深处,来在一间花厅上,桌席已经摆下。杨都监从屏风后转出来,身穿大红麒麟补子圆领,浑金带,满面笑容,在上首坐定。众人见礼唱喏毕。杨能让李教头和陆青分别坐在左右肩下,
看官听说,这牛头镇虽属濠州府管辖,但因距离州衙远,守御军营驻扎附近,镇上事务多被杨能把持住了。码头上多半生意也都被他把揽手里,来镇上做买卖的客商,妓女,都要给他利钱。
杨能赚的银子多了,囊中丰厚,志向也高远起来,便开始想着建功扬名,各方结交。前次李孚派李季隆来拜杨能,递了书信,信里倒是没写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客套言词。可是李季隆私下却同杨能极尽亲近之意,说了不少的私密话。
李季隆道:“家父虽在庐州,一向称赞都监相公才干卓着,是头一等的英雄人物,心中很是仰慕,愿倾心结交。家父说:军兵乃国之重器,虽然目下太平,可是契丹西夏,虎狼窥伺,不定什么时候又起刀兵,就是咱武职人建功立业的时机……”如此这般,杨能听话听音,一时间踌躇满志。
这人凡有了郁闷烦恼,不见得要与人倾诉,可是遇到开心得意的事,却忍不住要告诉人去。杨能就把这事与谢三说了,笑道:“那李孚是个有本事的,比我官阶又高,他如此看重我,还不是因为我手里这几千人马,若不然,他肯把我放在眼里?”
谢三看出杨能心思,出主意道:“依小人看,老爷不如趁现在太平,多招揽些兵将,增强自己的势要。”杨能皱眉佯怒道:“乱说!如今朝廷正在各处削减驻军,我要是反扩军,让知道了弹劾一本,岂不是杀头的大罪,如何使得!”
谢三陪笑道:“小人的意思不是增兵。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老爷手下要是多几个本领高强又忠心的头领,岂不是比多少兵都管用的……”
杨能一听有理,只为笼络人心,才有了今日这次筵宴。
当下开局把盏,说道:“军中生活粗粝,你们各位一年来多有辛苦,难得今儿大伙凑在一起,热闹热闹。虽说尊卑有别,可要是战场上,生死之际,大伙就是同袍兄弟了。所以今儿桌席之上,不论礼数规矩,不论高低上下,只要痛快吃酒耍笑,就像自家骨肉兄弟一般才好。”
众人俱都站起身来,道:“属下岂敢”。李教头是打头的,笑着道:“大人宏量,这等吩咐,我们做属下的又没甚功劳,怎么当的起?何况军中是最讲法度的地方,上下尊卑,一丝不能乱的,大人虽恁说,属下们却是不敢。”
杨能满心欢畅,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且都坐下!别的地儿我管不着,这个地儿可是我说了算,今儿就依我,只管放开了,快活吃酒,明日再管法度规矩,要是都这么拘着,倒像是我假做模样,耍戏你们了。”
众人相互看看,辛柏生笑说:“大人既如此说,属下们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俺们吃了酒,只怕忘了礼数,失了体统,有甚无礼冲犯处,还请大人莫要怪责。”
杨能哈哈大笑:“就这等才好,我才说了,今日就好像自家骨肉兄弟,家无常礼,谁家兄弟吃酒还拘礼的?你们且放开了,怎么快活怎么来,我心里才畅快,又怎会怪你们!”
众人都笑了。谢三招呼上酒上菜,佳肴美馔,流水般端了进来。
吃过了几杯,酒意上来,都放松了,话也多了,连陆青和曾建也觉自在了很多。谢三向底下排军打个手势,排军去了,不一刻,引了三个唱曲的歌妓,抱着琵琶筝琴上来。陆曾二人看去,其中两个是谢三赌坊里常驻供唱的粉头,叫做桃红、柳媚儿的,另一个却是潘娇儿。都穿的鲜艳衣裳,花枝招展,香风拂拂。众女子向上见了礼,弹奏歌唱起来,一时间莺声燕语,春意满堂。
那潘娇儿唱了一曲,又舞了一回,真个是舞低杨柳楼头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席上虽都是粗豪汉子,也觉得心情畅爽,浑身舒泰,那杨能更是笑眯眯乐得眼睛没缝儿。
却说潘娇儿原本不是官妓,谢三一心要讨好杨能,嫌别的妓女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见了大官儿话也不敢多说一句,所以拉了她来捧场。娇儿本不愿意来,架不住谢胖子软硬兼施,只得来了。
三个妓女弹唱歌舞,又递了一圈酒,谢三吩咐底下置了绣墩,让都坐了。众人又吃一巡,谢三看向陆青,笑说道:“早听闻陆公子好功夫,拳脚枪棒皆是了得,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儿可好演练几手,一来给老爷助兴,二来,我等也开开眼界,可好么?”
陆青自来到,没料到这一问,愣了一下,起身说道:“谢三哥可是难为小弟了,那些都是市井传言,营里人乱说的,怎当得真!陆青不过三脚猫的功夫,不敢在相公跟前献丑,况且李教头在此,我原是他手下败将,岂敢班门弄斧!”
他这一年来经历了诸多事故,性情变得稳重了,人前争强好胜的心思收敛了许多。故此一力推辞,再三谦逊不肯。
谢三鼓动不成,有些尴尬,无奈向上看了看。杨能呵呵一笑,道:“陆公子何必过谦!今儿又不是考较武功,只是耍个乐子。公子既恁说,一个人耍起来也没甚兴致,不如请教头下场,跟陆公子凑个对子,演练起来,一定好看!”话犹未了,众人一片附和叫好之声。
陆青不好再推拒,看向李教头,眼睛跟他要主意。李教头正欲说话,一旁皇甫威大喇喇站起身来,向上叉手道:“大人在上!属下有个请求,请大人决断。”
杨能道:“你说!”
皇甫威道:“属下早就听闻李教头本领高强,刀枪剑戟无所不能,可是每每教习时,属下都没在场,到今儿也没机会见识,不如趁此良机,向教头讨教一二,也为大人助一杯酒兴,大人意下如何?”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