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下)(2 / 2)
一阵伤心难过,对着河水默默流泪。又想起从前蒋铭拒婚的事,在南瓦子认错人,与陆青打了一架的事,心中羞愤交集,想道:“落到这地步,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也罢了!”
一时就要翻栏杆跳到水里去,却见水中自己的影子晃了一晃,何等明艳俏丽,如何甘心?想道:“我好好一个人,样样儿哪里不比人强,难不成就这么悄没声息完了?既是婚姻不遂,大不了我回都监府,一个人孤单终老也罢了!”
正自思量,听有人唤了声:“汤娘子!”
丽娘回头一看,见是窦宪。不由一窘,转过头仍望着河水,没好气说道:“你来做什么!”
窦宪走近前来,抱了抱拳,笑道:“是他们叫我来的,怕你想不开。”
丽娘一怔,心道:“也不知他何时来的,看了我多久了。”也不理窦宪,回身往来路上走去。
窦宪一旁跟随走来。丽娘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想开想不开,与你什么相干!”见窦宪不答,还跟着,就将一拳打了过来,窦宪闪身避过了,笑道:“娘子须讲道理!我自要回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难道你走这路,我就不能走了?”
丽娘语塞,转头继续往前走,窦宪仍是跟上来。说道:“就是不相干,我也是一片好心,你又何必恼我呢?”
丽娘不理他,只顾往前走,窦宪相随走了十几步,笑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蠢到那个地步,别人不好,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你死做什么?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丽娘知道他是劝自己,心中略觉舒缓,口里仍忿恨道:“我什么没做错?我瞎了眼睛,错认了人!又傻,信了人骗我的话,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儿,又叫人说不是好妇人,人人都笑我,这还不该死么!”
窦宪噗地一声笑了:“这是你自家的事,管别人说什么!既是错认了,错信了,换个人也罢了,还值当去死的?要是这样就该死,普天之下,怕是要死的没人啦!”
丽娘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想说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类的词语,又觉不恰当,改口道:“夫妻是伦常大礼,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窦宪道:“我又没说随意更换,不是你说的,认错信错了么?夫妻又不是父母,血脉关联换不了的,既是错了,怎地就不能换换了?”
丽娘一听不由笑了,嗔道:“胡言乱语!你又不是女人,顺嘴胡说些什么!”脚下没停,步子却放缓了些。
窦宪笑道:“我虽然不是女人,可我家里有娘亲,有姐姐妹妹。我常听我娘与她们说,女子是尊贵身子,要爱惜自己才是。女人最傻就是为了别人不好,反糟蹋自己的身子,更不能为了和人置气,拿自己性命当儿戏。”
丽娘听见这话,蓦然站住了脚步,想了想,没言语,又接着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停了,向窦宪说道:“你回去吧,我要回家了。你放心,我才不会死,我才没有那么傻呢!”说毕笑了笑,转身加快脚步,一径去了。
窦宪回到厅上,几人正围桌吃茶。蒋铭问:“怎样?嫂夫人回去了没?”窦宪道:“嫂夫人先走错了路,往河边去了。我只远远看着,看她在栏杆那里站了站,后来寻着路,往外头走了,想是回家去了。”
向武继明道:“武兄放心吧。”继明:“辛苦窦兄了。”又吃了一会儿茶。钱丰命厨下做了几碗汤饼端来,众人吃毕散了。
回到家时,天已然黑了。兄弟俩先送窦宪到客房,又去上房露个面,各自回屋歇息。
只说允中换衣洗漱了,歪在床上出神。萝月过来道:“今儿你忙了一天,累了。早些歇着吧。”移开灯,要给他放下床帐来。允中拦道:“不忙,是有些乏了,却睡不着,你坐这儿咱们说会儿话。”萝月就在一旁坐下了。
允中便问:“你今儿都做什么了?”萝月含笑答:“也没做什么。那会儿琥珀姐姐来了,坐了一会儿去了。”允中道:“与你说什么了,她现在忙着替二哥准备行李吧?”
萝月点了点头,轻声道:“二爷要出远门,说这次出去时间长,她心里难受,过来跟我坐了坐,我也不知怎么开解,只说些话给她宽心罢了。”
允中叹了一声:“也是难为她,二哥总是往外跑。这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萝月问:“你估摸着,二爷这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允中道:“考完了,要等发榜,要是没中,赶端午前就能回来了,要是中了,就难说了。”
萝月疑惑道:“要是中了,难道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么?”允中笑道:“那也不会,总要回来的,只是迟些时候。”
萝月松了口气:“那还好。我跟琥珀姐姐说,再怎么有老爷太太在呢,还能不让回来看父母么?要是那样,就不做官也罢了!”
允中看她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萝月有些难为情,低声问:“我说的话没道理吧?”
允中摇头,微笑道:“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萝月得了信心,又道:“我跟她说,二爷要是做了官,下次回来就能带上她一起走了,你说,是不是这样?”
允中笑道:“差不多吧。”看着她眼睛,忽想起白天的事来,心里思忖道:“要是将来我遇到汤娘子那样的,我性子又不比两个哥哥刚锐,到时护不了萝月,岂不是害了她。”沉吟片刻,问道:“那天荷花来,你说她过的很开心的?”
萝月应道:“嗯,那日她在菱小娘屋里,我和琥珀姐姐一块儿去看她,她可高兴了,说秋天她就要做妈妈了!”
允中停顿了一忽儿:“那你觉着,是像菱姐姐那样好,还是像荷花那样才好呢?”
萝月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了,脸上红了一红,别转脸儿说:“我不知道。”
允中思忖着说:“我是想,不管别人看怎么样,总归要你自己觉着好,才是真的好。所以问问你。”
萝月默然,看看左右无人,咬了咬唇,望着允中说:“我怎么想你还不知道么?何必又问。”顿了一顿,低下头喃喃地道:“这都是各人的命数,不由人的,不管怎样,我只认命罢了。”
允中心里一软,拉过她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柔声说:“我知道了,是我错了,不该问你这话。”萝月看他一眼,将手抽回来,温柔笑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