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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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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钰道:“现今在细柳街和小虹桥跟前开了两家头巾店。他嫌商贾身份不尊重,也不好生经营买卖,倒是石坊主,却不过亲戚情面,给他照看着生意。”

允中问:“那他的字写得怎么样?”蒋铭一旁失笑道:“这还用问么?想来是不怎么样,不然他还用跑树上吃酒去?”允中疑惑道:“莫不是功名不就,得了失心疯么?”

蒋钰也笑了:“疯倒是没疯,听石坊主说,这位酒仙如今常说的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要学那刘伶嵇康,魏晋的风流。”说毕众人都笑了。

蒋铭越想越可乐,往自己额上连拍了两下,说道:“他这还不够风流?还用学么!到树上喝酒,亏他想来!敢是世间容不下了,要驾云上天,可惜身子重又飞不起来,做不成鸟人只好做猴儿……”

话犹未了,连蒋毅都掌不住笑起来了,笑骂道:“这小二,哪里学的这等贫嘴薄舌!”众人又都笑了。虞先生道:“这就是那‘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了。”蒋毅点头叹道:“正是,可见名之一字累人,比利之一字更甚。”

因说起虞先生回乡下的事。蒋钰道:“先生何必急着回,乡下房舍简陋,这几天早晚又寒冷。不如在家多留几日,日间也有人侍奉,过了寒食再回也不迟。”

虞先生道:“不住了。这都住了两个多月了,我也想我那几间陋室了,祭祖那时我就想回,你爹爹留住了不放。我那边还有十几个小学生,也该收收心了。”

蒋毅道:“再过几天铭儿也要动身,他从前没去过京城,这是头一回,况又要见官考试,先生有什么话多嘱咐嘱咐他。”

虞先生笑道:“这还须你吩咐,会考的事我也跟他说了许多,不知这场恩科是否依例,也不要紧,只依着吩咐做就是了。我看铭儿此去若无意外,必定是中的。只看如何除授,早晚回来喜报,你使人去告诉我一声。”

蒋毅:“那是自然!我只想他年轻不知深浅,若是真的考好了,有幸殿试,如何应对还得先生指点。”

虞先生笑道:“弘之你也忒多虑了,铭儿虽然年纪小,为人处世,没什么话说,只管放心好了。退一步讲,如今官家宽仁,十分看重读书人,就算有一星半点不妥当,也没事的,何况铭儿性子谨慎,虑事周全,临事也机敏,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他。”

蒋钰陪笑说:“父亲对二弟期望殷切,所以才这么操心,其实没什么事。”蒋毅便笑了。蒋钰又问:“二弟到了京师,该先去拜见太傅吧?”

蒋毅点头:“嗯”,嘱咐蒋铭道:“你到了那里,凡事自己斟酌。要有不好决断的,就与太傅明白讲,请教他,听他吩咐就是了。”蒋铭应喏了。

蒋钰道:“太傅我见过两面,是和蔼可亲的人。二弟又是他名下荐的,我看,只当是自家长辈答对,也就是了,不必小心翼翼。”蒋毅道:“虽是如此,太傅是朝中阁老,又是官家至亲,尊卑有别,须得谨慎守礼,不可逾分。”蒋铭又应了声“是。”

蒋钰略迟疑了一下:“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本朝立国四十余年,从太祖朝到太宗朝,再到今上,官家自家里也出了不少事情。我们只听些江湖传闻,不知详情。我只知道,太傅当年有望做太子的,因生了病,触怒太宗皇帝,一度被废为庶人,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此番二弟到京,与太傅见面时日也多。不如您二老跟我们细说些赵官家当年的事,太傅因何贬为庶人,又是如何复位的,等二弟进京见了,心里有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行动应答,也好把握分寸。”

蒋毅默然不语,看了看蒋钰,又看看虞先生。先生道:“含光这话有理。”蒋毅沉吟一会儿,长吁一声道:“这些事,不是我不愿说,只是,说起来话就长了。”虞先生笑了:“那你就长话短说,就没那么多事了。”

蒋毅:“先生说的是。”因说道:“太傅赵元佐,原是太宗皇帝长子,自幼聪慧机智,文武全才,长成后跟着太宗征战沙场,太宗极是宠爱他。要不是后来生了病,他就是太子无疑了,也轮不到今上即位。”说到这里,却又停了下来,沉吟不语。

蒋铭问:“这样一个人,怎么忽然就生了疯病,也是奇怪。”虞先生冷笑一声:“是真疯还是假疯,只有天知道了。弘之,你只说他是如何生病的罢。”

蒋毅便道:“他这病,由来也久了。”不觉看了蒋钰一眼,又吃了一口茶,方说道:“那时德昭皇子因受了太宗申饬,自尽而死,不久,德芳也莫名身故了。元佐当时还是个少年人,就曾一度悒悒。那时齐王(即太宗的四弟赵廷美)还在,他们叔侄二人甚是相厚。元佐常去齐王府上走动,每每廷美受太宗斥责,元佐便去安慰叔父。雍熙元年,廷美因谋反一案,被贬去了房州,元佐觉得叔父冤屈,还曾上书为廷美申诉,惹得太宗不快。廷美到房州不久,忧悸而死,自那时起,元佐就开始疯癫了。”说到此,叹了口气。

默然片刻,接着道:“太宗命各方寻医诊治,一度好些,太宗十分欢喜,为此还大赦了天下。可是,元佐的病时好时坏,不断闹出些事来,最后……最后竟把宫殿点火烧着了,这下惹怒了太宗,不得不黜了他皇子身份,只令在家休养。直到今上即位,念及兄弟之情,复了他楚王之位……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众人默然良久。蒋铭道:“原来如此。看来先生说的是,他那时未必是真的疯,只因看见堂哥死了,叔父也死了,明白是冤屈死的,良心上怎么过得去。要是坐上那个位子,等于杀人也有他的份儿了,只怕寝食难安,所以他宁可不要做太子,这才疯了。”

蒋毅和虞先生都不答话。过了一会儿,只听允中喃喃讷讷地道:“原来当今世上,还有伯夷叔齐一类人物,只为情义良知,连皇帝都不要做的。这让人如何……如何……”不知说什么好,住了口,蓦地流下泪来。要是往常,蒋铭早就笑话他了,这次却没言语。

虞先生道:“元佐发病时,我已经离开汴京了,后来还是听你说才知道。他样貌生的像他父亲,这性情,却实在像极了从前太祖皇帝。”

蒋毅点头,叹息了一声:“是。这些都是官家私事,你们听听也就罢了,不要对外人传说。所谓‘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你们兄弟,要记得凡事以仁义为本,伦常为重。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何其短暂!骨肉恩义,比权势名利要紧的多,哪怕生死面前也是最要紧的。”

蒋铭允中都应了声“是”,蒋钰道:“父亲教诲,儿子谨记在心。”

蒋毅又向蒋铭道:“特别是铭儿,将来走这宦途,我自然愿意你施展抱负,显亲扬名,但是,倘若遇到选择是非的时候,孰重孰轻,一定要分清楚。切不可为了一己之私,做那等背恩忘义,忍心害理的事。”

蒋铭见说的郑重,站起身来应道:“是,儿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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