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上)(2 / 2)
觉空颔首道:“平安就好,总算有个后人承继香火,云珔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李孚道:“贞儿母亲过世的早,她从小是在舅家长大的,她外祖父就是周坚白老先生,自幼教导传授与她医术,所以我让她来给大师父看看,施些针药调养,也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孝心。”
觉空恍然:“原来她母亲是周坚白的女儿么?”又仔细打量了云贞几眼:“怪不得,”问:“周老先生如今在哪里,可都好吧?”云贞欠身回道:“外公都好,他老人家这一向都在应天家中居住。”
觉空和尚迟疑说道:“既是你这么说,来也来了,再推拒倒是老夫不通人情了,就劳动女娃儿瞧瞧吧。”
云贞近前,左右轮番诊过脉息,诊了半晌,又细看了看老人眼睛。
觉空道:“你看我这身体怎么样?”云贞含笑说:“还好。大师父体弱,不能劳碌了,应多多休息为是。”觉空一笑,便不再问了。又说了几句话,李孚叫了李季隆来:“你陪着大师父到下处歇息吧。”觉空就同季隆去了。
房内剩下二人。李孚问:“你且直说,大师父病况究竟如何?”云贞轻轻摇了摇头,答道:“大师父身子不好。脉缓若无,脉体浮大虚空……恐怕难以挽回了。”
李孚略吃一惊,蹙眉道:“我看他脸色还好,说话也如常,怎么就到这个地步?”
云贞默然刹那:“侄女可能判断有误。但依侄女看,大师父面上神采,实是阴盛格阳之象。只因老人家多年修行,强自支撑,没有明显表露出来。”
李孚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沉吟良久,问:“现下还能怎么处?”
云贞想了想,说:“侄女只能尽力一试,若是服了药,脉象有复,就还可以斟酌。不然……可能时日不会太多,姑丈须早做准备。”
李孚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开个方子吧。”
云贞开了方儿,交代如何煎煮服用,便同桂枝一块儿回后院来。路上遇到秦氏,带着奶娘抱着孩子,同到了上房屋里。
只见裴姨娘不知何时来了,坐在床沿上,正与云娘子说话。见她俩进屋,讪讪打个招呼,说了几句没要紧的,告辞走了。
云珩叫她俩坐,问秦氏:“湛儿呢?”秦氏答说:“叫人领出去玩去了。”笑道:“裴姨娘又来了。”云娘子哼了一声:“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试试探探,问贞儿的亲事定下了没,被我说,贞儿外祖做主,已经许了人家了,因她父亲没了才没成亲。这次回应天,估摸就要成礼了。”
秦氏抿嘴儿笑道:“姨娘最近来的好勤哩,又要请妹妹吃茶,又要送东送西的,都叫母亲拦挡了,这一下把话说完,八成就死了心了。”
云珩道:“她那个心思,我怎么不知道的,以为云家出了事,想占便宜。我们贞儿再怎么,也不至于……”说着看看云贞,云贞微微笑了一笑,没说话。
秦氏问:“妹妹在家订过亲事了么?”云娘子道:“就是因为家里出事,耽误了她,贞儿这一桩姻缘,还不知将来落在何处呢。”说毕,叹了口气。
秦氏忙说道:“姻缘之事,都是老天爷定了的,妹妹这样人才,太公一定给她寻一头如意的亲事,母亲还担心什么呢。”云娘子道:“你说的也是。”
她俩讨论着话题,云贞不好插言,看小孩子可爱,就去逗她,那孩子咧嘴儿笑了。云贞就要接过来抱,秦氏阻道:“妹妹别抱了,看累着你。”自己把孩子抱在怀里,笑说道:“你看这孩子,昨天闹的我心焦麻乱,经你手捏捏揉揉,睡了一夜,今早醒,什么事都没有了。”
云珩道:“小孩子心思简单,病好治,左不过是些外感,发的急,好的也快。看你昨儿慌的那样儿,我就说没事,湛儿如今多大了,你也不是没经过,还是这么着,一有点儿事就焦的不了。”
秦氏笑道:“我都忘了,湛儿那时怎么过来的。那会儿也是母亲拿主意多,我心里倒没有现在乱的。”
云贞含笑道:“表嫂做娘的人,也难怪她。‘父母唯其疾之忧’,都是一样的。”
秦氏向云贞道:“小孩子病好医的话,从前我也听人说过。还说一旦人长大了,好多病都是从心里生出来,不改变心情难以根治。妹妹说是也不是?”
云贞道:“是这个理。凡人生病,无非外感六淫,内伤七情。内经上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又说百病皆生于气。绝大多数病都与人心思情志有关,平常思虑、生气、郁闷、悲伤……以致气血逆乱,脉道淤堵,时间长了,就要生病了。”
秦氏含笑道:“所以遇事总要想开些,才是养生之道,母亲,你看贞妹妹都这么说了。”云珩笑嗔道:“我就知道,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都笑了。
云珩轻叹道:“原来在家时,老人常教导说,每日三省吾身,俯仰无怍,即是养生之道。可是,要是遇到什么事都想的开,不起念头,那不成了木石人了?”
问云贞:“方才叫你去,是给什么人瞧病?你认识么?”
云贞答道:“就是昨日在寺里看见,与姜先生一块儿回来的那位老师父,法名叫做觉空。”遂将经过说了:“姑丈说他是咱们家世交,听他说话,好像跟祖父和父亲都认识的。”
云珩道:“那是谁呢?”想不起来。云贞道:“应该是出家之前与姑丈交往的,他不说,我也不敢问。我看姑丈对他很是关心。”
云珩问:“他得了什么病,你看怎样了?”云贞回道:“并不是得什么病,是内里原受过重伤,如今年迈,气血虚弱,所以旧疾复发,难以支撑了。”
云珩惊道:“这么说,是病的很重了?”云贞望了姑母一眼,没言语。云珩心下明白,不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