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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回(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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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贞忙收了泪,说:“大师父还是先喝药吧。”端过药碗,用勺轻轻搅了两下,凑近闻了闻,忽然停住了。

觉空无谓地笑笑:“其实无用。但看是你一片心意,拿过来吧,我自己喝。”伸手来接,云贞一闪避开了,道:“不行!这药……”

觉空疑道:“怎么了?”

云贞又闻了闻:“这药气味不对,不是我开的方子。”

觉空皱起眉头,表情中却夹杂了一丝冷笑:“难道是毒药?”

云贞拿勺儿略尝了尝,摇头道:“不是毒药,可是……却多了一味麻黄。”

觉空道:“我吃下会怎么样?”

云贞看他一眼,没回答。觉空呆了一呆,忽然站起身来,先是轻声冷笑,继而呵呵大笑,跟着又是一阵咳嗽。云贞忙将药碗递给桂枝,扶着他在床沿坐下。

觉空望空叹道:“李孚啊李孚,我怎么没想到?只有我走了,他才能放心啊。”又点头:“这也对,正是他的性子!”便向桂枝擡手道:“拿过药来,我喝!”

云贞:“不可!药不对,不能喝了!”觉空笑道:“丫头,要是我不喝下这碗药,怕不连累你?祸患无穷!”

云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面色却平静,说道:“我是个医家,只知给人医治病痛,是就是,非就非,连累不连累的话,我却从来不曾学得!”

觉空点头赞道:“好好,好孩子!的确是云家的种!”又自笑了:“你放心,这个药我不喝,你去叫李孚来,我跟他说话!”

云贞出了门,只见阶下立着一个家人,吩咐他去了。顷刻间,李孚和姜蒙方一同走来,想是一直都没走远。云贞三言两语,将汤药不对的事说了。

李孚闻言又惊又怒:“在我家里竟出来这样的事!是什么人大胆!”向觉空道:“大师父放心,此事我一定查清楚,给大师父一个交代!”

这时姜蒙方在旁说道:“李爷莫急,”端过药碗细瞧了瞧,疑惑说:“莫不是抓药的弄错了?”

云贞道:“若是抓药的弄错,别的药少一味,错拿了麻黄,也是有的。可是,现下方中并没有其他药与麻黄形状相似,别的药也都全,只是多了一味麻黄,于大师父病,效用刚好相反。所以依我看,倒像是懂药的人有意为之。”

李孚听毕,就把面色阴沉下来:“贞儿说的有理,这事也好查,药是叫常发去抓的,中间经过谁,一问便知!”喝命家人:“去把常发叫来!”

家人看他发怒,连忙答应一声,拔脚往外就走,忽听姜蒙方喝了声:“你回来!”

李孚诧异道:“姜先生有何话说?”

姜蒙方笑了一笑,走去往椅上坐下了,缓缓说道:“李爷不用查了,这事……是我做的。”

李孚愕然道:“先生为何这样做?”

姜蒙方又笑了:“为何?学生与大师父只见过两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害他?学生这么做,全是为了李爷着想。”

李孚愠怒道:“为我想?你加害大师父,怎地却是为我想,难道我想你加害他么?”

姜蒙方不答。一旁觉空和尚忽然笑了,说道:“姜先生确是为了你好,老和尚错就错在知道的太多了。只是看不出,姜先生年纪轻轻,为人竟如此精细!”

姜蒙方笑道:“大师父过奖了。要是姜某不谨慎些,恐怕也到不了今日,早就跟着秦爷去西方极乐了!”

李孚面沉似水。转向云贞道:“贞儿你先回去吧。”不待云贞答言,吩咐家人:“送表姑娘回太太那里去。”

云贞不好说什么,只得施礼告辞,与桂枝一起,随那家人走了。

这厢李孚一脸愠色,说道:“我知道先生从秦府出来不容易,这些年,也亏得先生处事周密,保全了大伙儿,可是大师父是我的至亲长辈,你如今做下这件事,教我怎么处?”

姜蒙方默然,擡眼望着李孚道:“李爷看怎么处?要学生向大师父陪个罪,也容易,只怕大师父从此容不得学生了!”

觉空冷笑道:“这也好处。后生者可畏,何必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坏了你们交情!老和尚此行,只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几句肺腑之言,听不听在于你,和尚只求无憾罢了,值得计较什么?姜先生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是太看重老夫了!”

姜蒙方道:“大师父的肺腑之言,不觉得是一厢情愿么?向来都是同心勠力,一路至此,那边秦爷,把一家老小性命都搭进去了,大师父倒是稳稳当当,任事不愁清净了半辈子,如今却来这一番说辞,难道咱们半生忍辱负重、辛苦谋划,只为您老人家几句话,就此毁于一旦么?”

转向李孚拱了拱手:“学生若是只为活命,也不来李爷您这儿了,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枕石漱流,岂不快哉?之所以出此下策,只因大公子就要来家,学生不愿大师父与大公子说些没气力的话!”

一番话说的李孚默然无语。

原来这觉空也是当年南唐旧军中人,在宝华寺隐匿了二十余年,晨钟暮鼓,吃斋佞佛,使得慈心渐生,杀心渐退。近日旧疾复发,自知命不久矣,这次来庐州,就是想劝说李孚罢手,以免事发后累及亲友,生灵涂炭。李孚心里不以为然,但也知道他出自好意,并没多想。此刻听了姜蒙方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凛,想道:要是让觉空见到了孟起,如此这般,动摇了大儿子决心,可就贻患无穷了!

觉空看他不说话,知道被姜蒙方说动了,沉吟片时,苦笑道:“既是这样,老和尚这次来,实是多事了!我也不见孟起了,你若是放心,明日就着人送我回寺里去,若是不放心,老夫把这碗药喝了便是!”

李孚强笑道:“大师父怎这等说!姜先生不知咱们交往,还请大师父宽宥他罢了。大师父就请家中将养些时日,要是您老人家为此走了,叫李孚情何以堪……”

话犹未了,只听姜蒙方冷笑了一声:“大师父既然来了,还要走到哪里去?”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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