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上)(2 / 2)
蒋钰笑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这些实话,能跟爹说么?”蒋铭道:“凭哥怎么说去,反正只要哥帮说话,天大的事儿也能了了。”蒋钰哼笑了一声,指点道:“你呀!”蒋铭就笑了。
两个吃茶说话。蒋钰问道:“你官衙的公务怎么样?办案子有意思不?”
蒋铭叹了口气,苦笑说:“有什么意思!都是些扯淡的事!不是东家把西家的孩子打了,就是西家盖房子,碍了东家的风水,要不,就是谁家小子偷了谁家猪肉……来了两个月了,没遇着一个像样的案子。不过,是比馆里坐着好多了,常常什么事都没有,落得清闲,我就和李劲城外耍去。”
忽然想起来:“前日有个案子,倒是有点儿意思。”蒋钰:“说来听听。”
蒋铭笑道:“那被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上茅厕时候捡了一包银子,二十二两,拿回家去了。他母亲倒是个厚道老太太,说,那丢银子的得多着急,让儿子回去等失主,小子孝顺的很,真个回去了,那失主找不见银子,正在那里哭。围了一大圈人。小子给他还银子,丢银那人却说,他丢的是三十两纹银,一定是小子回家藏起了八两,捡银子的就喊冤枉……最后,俩人扭着来衙门了。丢银子的说,捡银子的匿了他银子,捡银子的说,本来捡的就是二十二两,各执一词,让我给他决断……”
蒋钰道:“那你怎么给他断的?”蒋铭道:“我先也不知道怎么断,后来捡银子的老娘来堂上,作证儿子从不说谎,捡的就是二十二两。我就说,既然他捡的是二十二两,你丢的却是三十两,可见他捡的并不是你丢的那包银子。这二十二两既没找到失主,就让他拿回去赡养老娘。你丢的那三十两且自寻去,与他却不相干……丢银子的那厮听这么说,立刻改了口,说他丢的多少记不清楚了,好像就是二十二、三两……”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钰笑吟吟问:“那最后呢?青天大老爷怎么断的?”
蒋铭道:“本青天说,好个大胆的刁民!刚才你咬定了是三十两,如何又说记错了?公堂之上岂能容你含含混混?他是个穷家小子,若要匿下,全都匿下了,如何只匿下八两,却把二十二两拿来归还?偌大年纪老人家也来做证,可见是你混赖他!要是断给了你,天下还有谁人捡了银子要还?快给我退下,再敢胡搅蛮缠,老爷就要打板子了!如此这般,让我轰出去了……”
兄弟俩说笑多时,又在衙里走走看看,到了吃饭时分。蒋铭要请哥哥去城里饭馆吃,蒋钰道:“就在衙里吃吧,让我看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于是吩咐厨下做饭,端上来,都是大盘大碗,水煮鹅鸭羊肉,萝卜山芋,粗面卷子,糙米稀饭。蒋铭笑道:“别看饭食做的粗糙,倒是原汁原味儿,吃习惯了也不错,这个羊肉好吃,哥尝尝。”
蒋钰尝了尝,奇道:“这羊肉倒是味美,怎地没有膻味儿?”蒋铭道:“我问董新民,他说这左近山上,生长一样野葱,夏天时候羊吃了,肉就没膻味儿。”
打开一瓶酒,酒香喷鼻而来,给蒋钰满了一盅:“哥试试这个酒。”
蒋钰抿了一口:“好辣口,这是什么酒?够劲儿!”蒋铭笑道:“这是当地用粮食酿的白酒,比咱们那里金华酒味道冲,劲儿也大,容易吃醉了。前儿汪殿成送给我两瓶,还有一瓶,哥回去时候带上。”
蒋钰摇头笑道:“算了不用了。这次我去太傅府,王爷还要给我带酒呢,说是从契丹那边过来的烧酒,我吃了一杯,比这个还烈。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吧。”问他:“董新民我知道了,是你找来的幕僚,汪殿成又是哪个?”
蒋铭道:“就是石州军统领使,这边军务都归他管。”蒋钰“噢”了一声:“我还没问你,你在这儿同僚之间处的怎样?来时在汴京,我听说刘彦辉病好了些,圣上准他回乡养病,已经去了滁州了。”
蒋铭笑说道:“这刘大人,他走了一身清净,可给我留了不小的麻烦!”
蒋钰:“怎么了?”蒋铭道:“本来他在这里做监军,就该管着汪殿成,这老先生可好,什么都听汪殿成的,说来好笑,就连他的俸银都是先到统领府,然后再发放给府衙,那时我刚来,汪殿成还想跟原来一样,要压我一头……”一边吃饭,一边将初来情形,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蒋钰道:“那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蒋铭得意说道:“那哪儿行!现在凡事都得按朝廷法度来,该怎么就怎么!”
蒋钰笑道:“你必定又使了什么招儿了?”
蒋铭笑说:“也没使什么招,是前些日子出了个事儿,亏得我把他救回来了……”一五一十,把上次汪殿成夜深被困,自己使计策假扮送粮草,杀退党项兵的事讲了。
蒋钰听得心惊肉跳,皱眉道:“你怎么又干这冒险的事!万一哪里出点儿差池,伤着了怎么办?”蒋铭吐了个舌头,嘿嘿笑了:“我就知道,说了哥又要骂我,先不想说的,因是得意的事儿,没忍住。”
说的蒋钰也笑了:“你这大胆妄为的,我也不知说你什么才好了,怎地你不想想,万一败了,可怎么处?”
蒋铭笑道:“这我还真没想过,我心里觉着,一定不会败的。”蒋钰瞪他一眼:“人不可太过得意忘形了!”蒋铭陪笑说:“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事后我想过,万一败了,城门关的严严实实,敌兵一时攻不进来,去太原求救兵也罢了。”
蒋钰笑骂:“你这胆子大的没边儿!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上次凤栖山来信,家里吓成什么样?现在我想起来还觉后怕。父亲也说担心你,就怕你处事不谨慎,逞能招祸。他对你期望多高,你不知道么?做这么冒险的事,你说,这些事,我回去能说么?”
蒋铭看着哥哥,只是笑。过会儿说:“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这次也是事赶在眼前,没办法了。你想,怎么说我也是石州的监军,遇到事只知讨救兵,那也忒无能了!”
蒋钰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倒也是,不管怎么着,我还是希望你安安稳稳的,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这也是父亲母亲的想法。”
蒋铭:“我知道了,哥放心吧。”想了想又说:“说起凤栖山那次,我也是怕,当时杀了人,好些日子都睡不安稳……不过也有好处,经历了那回,从此见了战阵不怕了,这次杀敌,贼首就在眼前,我心里真一点儿也没乱。”
蒋钰点头:“你说凤栖山,我倒是想起个事来。”蒋铭:“什么事?”蒋钰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一时吃毕了饭,倒上茶来。蒋钰有些疲倦,就在床榻上歪着。蒋铭问:“刚才说凤栖山,哥想起什么事了?”蒋钰沉吟了一会儿,说:“凤栖山上有个叫韩世峻的,这个人怎么样?”蒋铭疑道:“哥怎么想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