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上)(2 / 2)
孟起这一走,因为要赶得快些,选的小路,就和李存忠一行错过了。他前脚走没两天,后脚李存忠和冯世雄就进了城。冯世雄败退回来,两万兵马连死带伤,再加上打仗失散的,带回庐州不及一半,粮草辎重也都来不及拿,全丢在了饮马川。
李孚乍听消息,直如一盆冰雪水兜头倾倒下来,整个人瞬间凉的透了,暴跳如雷,目眦欲裂,牙齿几乎咬碎,大骂冯世雄:“你个败事的混账!如何没有我将令擅自出兵?隘口兵力,乃是我半生心血绸缪而成,却被你擅自妄为,毁于一旦,没了兵马如何成事?可恨坏了我大事!”上前一脚踹翻了,抽出佩剑就要杀他。
姜蒙方和李存忠急忙上前拦劝。姜蒙方道:“虽是他罪不容赦,如今紧要关头,正是用人之际,留他一命,还要守城应敌,切不可自伤羽翼!”
李存忠也道:“事已至此,杀了他也无益。都是葛彪那厮胡作非为,却不知哪里去了。冯将军战得多处受伤……大人看在他忠心份上,饶他一命,容他戴罪立功罢!”
李孚也知二人说的有理,忍了又忍,一腔怒气无从发泄,气急败坏,挥剑“咔嚓”把桌案劈去了一角。痛心疾首道:“我本来看你忠心,持重,才把这等要事交付与你,不想竟然功亏一篑,竟是我的不是,看错了人!”捶胸顿足,悔恨无加。
那冯世雄跪在当地,先自不语,后也禁不住痛哭失声:“世雄自知没面目再见大人,没在隘口战死,就该途中自尽,只是受大人知遇之恩,有恩未报,不如请大人亲手杀了世雄,以消心头之恨!要是大人容我战死在城下,就是世雄福分了!”伏在地上痛哭。
李孚怒气未息,断喝一声:“你在这哭什么!给我滚出去!”姜蒙方忙命兵士把冯世雄带出去了。
这厢李孚跌坐在椅上,几乎落下泪来,长叹了一声:“难不成,这是老天要绝我么?”
那姜蒙方也是心里凉了半截,无可奈何,只得安慰说:“事已至此,大人还须镇定些。虽是损伤严重,还不至山穷水尽。当务之急,得商议下一步怎么办,想必一二日内孙沔军就到了,是守是撤,得有个主张。”李存忠也道:“先生说的有理。”跟着相劝了半日。李孚方才稍稍平息。
李孚道:“本来外头有两万兵马,里外呼应,就算不能一战而胜,对峙也不成问题。现如今外面没了兵,城里反多了一万,粮草物资满打满算撑不得两个月,要撤却往哪里去?”
姜蒙方道:“现在只两条路,一条是守城和谈,两个月时间,谈判两三个来回没问题。谈不拢再撤。另一条,就是现在就撤,或是去寿州和滁州汇合,或是孤军往南去。”
李孚看向李存忠:“李将军的意思呢?”存忠道:“若是现在就撤,唯一好处是能全身而退,可是放弃了庐州,就等于向朝廷示弱,和谈也就无望了。在下的意思,还是先守庐州,促成和谈。谈不成再撤,只是那样的话,家眷人等、许多物事,都只好弃了。”
李孚阴沉着脸:“现下只能谈判,守不住庐州便往寿州撤兵,和孟起军汇合一处,岂能再往他处?事已至此,总得要拼一拼!”嘴上这么说,心里颓丧,他本来看年轻的,这一下忽如老了十岁。
三人计议多时,说来说去,与宋庭谈判乃是重中之重。李孚便道:“现在少了筹码,蒋大郎的态度更加要紧,怎么才能打动他,和咱们一心,先生可有良策么?”
姜蒙方道:“昨日我和他谈过了,这人看着好说话,骨子里硬气的很,顾着蒋家人安危,公开与咱们合作是断然不行的。但他答应了,只要放了他兄弟回家,就给赵元佐写书,尽力助我们谋成此事。他还说孙沔他也见过,能递信出去。”
李孚道:“此人武艺超群,又精明的很,放了他兄弟,就制不住他了,也要提防他与城外暗通消息。”
姜蒙方应道:“大人说的没错,蒋三断不能放,凭他武艺再高,有了这个小的,不怕他不随顺。但要得手书,不让他俩见面也不成,所以我答应他,今日晚些,就把蒋三带过去和他一块,大人不必担心,我……”
说着顿了顿,下意识看了李存忠一眼,接着道:“我命人在他饮食里做了些手脚,他武功施展不来,况且常发一直在近前,不惧他怎地。”
又道:“大人不必过于忧心,城里兵马多了,守城也多些保障。咱们手上不但有蒋钰,还有城中官吏和百姓。我想过了,和谈的书里加上一条,要是孙沔一味强攻,先拿文职官不肯签投名状的,从府尹凌克让,再到也寒了,如此施压,咱们还是能占上风!”
李孚沉吟道:“如此关头,也只能这样了…”说毕看了看李存忠。
存忠知他意思,不觉叹了口气,道:“凌府尹也是李悃故交,拿他作法,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事到如今,如之奈何?也只能是这个法子了。”
又问:“你们说的蒋大郎,可是金陵的那个蒋钰么,怎么,他现在城里?”原来他还不知蒋钰到此的事。
姜蒙方三言两语说了原委,道:“那蒋钰是赵德昭的后人,李将军可知道不?”
李存忠先是摇了摇头,忽而又笑了:“多年前有所风闻,难道竟是真的?”
姜蒙方道:“是真。”李存忠道:“即便是真,京城里皇亲公子多的是,朝廷怎地偏厚待他?况且又不是名正言顺的,能认他么?”
姜蒙方道:“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不知他身世,赵元佐是一定知道的……何况蒋毅交游甚广,朝中故旧还多……”如此这般,告诉了始末缘由。
李存忠点头道:“要是真如先生所说,可知好了。”想了想又道:“这次和孙沔一块来的,也是攻下饮马川的将领,名叫陆青。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十分了得,就是因为他,我这次没杀得了孙沔。他与金陵蒋家也有瓜葛,我曾经遇见他和蒋二郎在一处。”
李孚道:“陆青?姓陆的,这人多大年纪,可知道是哪里人么?”
李存忠:“也就二十来岁,他家在应天,与蒋家好像是姻亲关系。”
姜蒙方在旁道:“姻亲?”想了想,向李孚道:“那就是了,蒋钰岳丈就是姓陆的,宋州人氏,当年在齐王府里做过干办。后来赵廷美获罪,这个陆干办就离开了王府,先在京城做生意,和蒋毅过从甚密。后来两人成了亲家……”冷笑道:“这就愈发说明,蒋大郎不是蒋毅亲生的了,若是亲生的,绝不会不走仕途,更不会和一个区区陆家商贾结亲。”
李存忠看了姜蒙方一眼,淡淡一笑:“姜先生什么都知道,先生真是心思缜密,用心良苦。”
姜蒙方听这话不知褒贬,没言语。李存忠忽然想起他刚才说在蒋钰饮食里做手脚的话,心中一动,转向李孚道:“大人,李悃有一事不明。去岁我伯父来府上,他老人家是怎么过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