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上)(2 / 2)
允中握着她手,轻声问道:“你这是真心话,是盼着我结亲么?”
萝月低下头不做声,忽然把手抽了回来,略带不悦道:“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说谎么?”
允中瞅着她脸,认真追问:“你不想将来这屋里只有咱们两个,不要再来别人了么?”
萝月手里拿着帕子,绞着手不言语,允中又问一遍,萝月忽然眼圈儿红了,别转过身低声说:“你欺负人!”
允中醒悟,忙道:“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只是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想想,咱们在一起这些年,我什么时候戏耍过你?”
萝月无言回答。允中低声道:“我心里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么,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萝月擡头看了看他,眼里泛起泪花来,说道:“你既然问,我就说句大胆的话,要是由着人选,天下有几个女子愿与别人同一个丈夫的?可是将心比心,我既这么想,别人必定也这么想。我的身份卑微,礼法规矩在那里,容不得我自己做主,可要我离开你,我又…”
说着哽咽住了,缓了一缓:“所以,我只盼来一个性情好能容人的,使我能留在你身边,也罢了。”一面说,一面已经流下泪来。
允中大为感动,忙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温言道:“你别难过,我和你想的一样,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怎么办了。如今看爹娘,什么事倒是依我的多,到时候我说一句话,也未必不准的。”
将手拥住她,耳畔柔声道:“现在事情没到眼前,我赌咒发誓也是白说,且等以后看,总归你放心,不管将来如何,我决不让你受委屈。”……
却说过了数日,蒋铭与允中带上李劲,三人骑马往庐州而来。此时刚进二月,风气回暖,日光明媚,处处绿意萌发。三人一路上赏玩春景,想起一年前的事,都难免心内怅惘,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这日来到普化寺跟前。允中道:“那天贼人挟制我来,先落脚旁边一个花园子,在那里关了两天,之后才到寺中见到大哥。那花园子主人是一家老实厚道的老夫妇,对我甚是和善,现下时候还早,不如先去那里看看吧。”
于是先将马匹寄放在普化寺门房,三人步行往花园来。来在园门口,只见两扇篱笆大门关的紧紧的。喊了几声没人应,李劲就把门打开了,走进里来。只见桃李初开,花苞挂满枝头,地上却遍布着去岁的荒草,夹杂着各色野生的草花,想是园主人多时未曾打理,倒也多了几分野趣。来到池塘旁边,只见柳枝轻摇,桃蕾娇艳,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闪闪,碧波流荡。
赏玩一会儿湖景,允中领着往里面走,不多时看见绿树掩映下一个农家院子,隐约听见吵嚷声音,再走近些,只见那农舍院里大大小小七八个人,正在吵闹。
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头戴一顶新罗小帽,身上穿的锦缎袄子,走过两步拉住一个年轻女子手臂,扯脖高声叫道:“我教你跑!今天不但你得跟我家去,小奴才也给我带走!”
那边园主老头儿和老妇人站在檐下,俩人中间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两个家仆打扮的走去捉那小孩儿,孩子两手抓着老妇人衣襟,瞪着两只小鱼眼睛不出声,已是吓得呆了。
年轻女子哭腔叫道:“你放开我,我跟你走也行,不要抓我孩儿!”那男子冷笑说道:“我是你的夫主,这小奴才就是我的亲儿一般,跟去随我姓有甚不好?你听话,我也要养活他成人哩!”
这时老头上前拦住那两个家仆,苦苦陪笑道:“贾少爷有话好商量,这孩子在小老儿身边惯了,去了还添一张嘴,给少爷添麻烦,还是留在这儿,小老儿照管他吧。”
姓贾的男子一脸狞笑:“那不行,他不去,他娘就不安心在家待着。并且这个园子现也是我的了,你给我好好看着,好生打理,看在你算我丈人分上,我容你住着也罢了,要说半个不字,即刻就给我搬离,给我腾地方!”
一边说,一边拉着女子往院子角门处走,女子身不由己踉跄跟着,一边挣扎一边哭泣。两个家仆已经过去抱起小孩子来,老妇人阻拦不住,跌坐在地下,拍着地哭喊起来:“老天爷啊你不睁睁眼,还让不让人活了……”哭的昏死过去。
老头高声叫道:“你这不讲理的贼!把老汉心肝儿都摘了去,我还要这老命什么用,今儿我与你拼了!”把头一低,冲着姓贾的腰上顶将过去,姓贾的冷不防,脱手放开了女人,向后连退了几步,噗通一下跌倒。
却说这边靠墙有个小水沟,那贾少爷倒地,正歪在水沟旁边,把半边肩膀摔在沟里,脸上手臂上都溅了泥水,帽子也歪了,擡手一抹脸,把泥污画了个大花面。顿时气急败坏,挣得脖筋跳起:“反了反了!真没王法了,你个老不死的竟敢撒泼,我也不跟你讲情面了!”
冲上前就是一脚,把老头儿踹倒在地,女子惊叫一声,跑上来扶她父亲,那贾少又过来拉扯:“贱人趁早跟我走!”女子急了,低头就在他腕上咬了一口,把个贾少疼得“嗷”一声大叫,女子气怯松开了。贾少捂着手腕喊家仆:“把小崽子给我拿走,不怕贱人不跟我来!”
忽听一个声音喝道:“做什么?快把人放下!”
只见从房里走出两个男子,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都是平常布衣打扮。那年纪轻的走上前,和女子一起把老头儿扶了起来。中年男子沉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难道大宋没有王法了么?”
那男子看见两个人气度行止不像常人,便觉有些胆虚,故意虚张声势叫道:“这是我家务事,他把女儿嫁给我,聘礼也收了,私自跑回家来,我来找她回去的,你个外人管什么?”
老头高声叫屈:“俺们何时见过你一丝聘礼?是你强娶我的女儿,还要强占我这园子,连我的孙儿也要强霸了去……青天在上,求客官老爷给小老儿做主!”
原来这两个人是逛园子的客人,来此小坐的。那中年男子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向那姓贾的道:“有什么话且好说,长者为尊,你既娶了他女儿,就是他的晚辈,岂可如此无礼?就冲你殴打老人这一件,到官府也得先治你的过犯,再论其它。还不快把孩子放下!”
贾姓男子上下打量二人,叫道:“我就不放下,你能怎么样?就是到了官府大堂,我有凭有据,也是占理!”命家人:“把小奴才给我带走!”
两个家丁看上去又蠢又恶,其中一个把小孩子夹在胁下就往外走。
蒋铭允中早都看得来气了。蒋铭示意李劲:“去教训一下!”李劲一搭手翻过了篱笆墙,不由分说,三拳两脚把两个家丁打倒在一旁,轻轻接过孩子放在地上。那小儿脱了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向女子跑去。老头儿老妇人和女子,连同孩子,一家四口搂抱作一团。
那男子和两个家丁凑在一处。李劲作势要打,三人慌忙从院子角门退了出来。扭头看见蒋铭和允中站在树下,男子气怯,口里嘟囔两句,抻脖向院里叫道:“好你个金老儿,怪不得你女儿私逃回家,原来是有别的汉子了,看我不去官府告你反贼眷属,管教你一家子灰飞烟灭!”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家丁一抹烟走了。
院里客人这时也看见了蒋铭和允中。中年人望着蒋铭微微点头示意,转向老头道:“打扰老丈,我们告辞了。”说毕同着年轻的小郎从院子后门去了,老头立睁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追着相送:“客官慢走!多谢客官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