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2 / 2)
时寻秋顿住脚步,回过头,看见了商泽手里的药瓶。
应该是他刚才走得太急,不小心落到地上的。
“还有你的帽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
商泽似是真的不解,“时家不是给过你一笔千万元的生活费吗?”
原来,商泽并不知道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的事。
也是,家丑尚不可外扬,尤其是时氏这样的大企业,怎么可能让外界知道自己逼迫养子“净身出户”的事实啊。
“没有。”
时寻秋的眼,定在商泽手中的那顶棒球帽上,他嗓音晦涩,停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钱。”
他没有告诉商泽自己病重的事实。
“我需要钱…需要钱生活,所以就来工地找活干,我…我不知道这个工程是时家的项目,我…我不干了,我现在就离开。”
时寻秋对自己的病和险些被人欺辱的事避而不谈。
不是不想被关心。
而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和身份被关心。
“跟我去车上。”
商泽默了会儿,突然去拉时寻秋的手,时寻秋拒绝,他很想跟商泽说,你已经有时言了,就不要再接近我,给我希望了,可强烈的的自尊心却迫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浑身戒备得抗拒着商泽的触碰,可又怎么躲得开?商泽实在是太了解他,用力扯住他的胳膊,迫着他随自己一起上车。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商泽不由分说地将时寻秋塞进副驾,将反光镜打开,“自己看看。”
时寻秋稍稍擡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被撕扯破开的领口不知何时又滑了下来,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根本遮不住皮肤,嘴角和面上的淤青还没消退,眼眶又不知从何时开始红了一大片,看上去,实在算不上好。
商泽将车内冷气打开,果然不出两分钟,时寻秋就受不了了,抱住胳膊轻抖不止。
“冷?”
商泽的语气难得缓和下来,将温度调高了些,同时从后座又拿来一件外套递给时寻秋,“穿上。”
时寻秋僵手,犹豫了片刻,才接过了外套。
商泽个头将近一米九,比他高不少,外套很大,只能勉强挂在身上,但好歹是能遮住残破的衣服了。
但却遮不住从心底盈满的羞耻感和屈辱感。
时寻秋低下头默不作声。
商泽则将车开出工地,漫无目的地行驶,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股古怪而压抑的气氛在车中悄然蔓延,两人都默契得没有再开口,直到夕阳渐昏,商泽才停下车。
时寻秋望了眼窗外,车停在了江滨公园。
他从前写生时偷偷跑来过这里几次,商泽便也跟在他屁股后头过来,但商泽并不喜欢这里,总嫌这里人多很吵。每每这时,时寻秋都会好脾气地解释他为什么喜欢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比较有烟火气。
每至晚间,长长的江道上就挤满了遛弯的老人,散步的情侣,打打闹闹从眼前飞奔跑过的学生,一切都是那么生动有趣,这是常年被关在时家大宅里的时寻秋很难体会到的快乐。
那时候的时寻秋和商泽并肩而行,有那么一瞬,也像是每对同他们擦肩的情侣一样。
无关乎身份,无关乎家族和性别,他们两人,就只是最寻常的…
一对情侣。
时寻秋不明白商泽为何会带他来这里,擡起红肿的眼不解地看向商泽。
商泽已经摇下了车窗,江风透着股暖气,将时寻秋的思绪吹得混乱。
“我没有和时言在一起。”
商泽停了很久,突然说道,“今天和时言一起视察项目,也是因为我大哥的要求…”
“商泽,你爱过我吗?”
时寻秋突然冷不丁地打断商泽。
在一起的三年,他们做尽了情人间的所有事,商泽对他也从不吝惜,但唯独,却没有说过一次爱他。
商泽不说,时寻秋也没有再问过,但细想下来,就连每次上-床,商泽也总是喜欢用同一个姿-势,让时寻秋将头埋在枕心里,背对自己。
哪怕再激烈,都根本没有认认真真看着他的脸,说过一次喜欢。
时寻秋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何突然有勇气去求一个答案,就好像是一个预感,如果他今天不问出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商泽显然没想到一向乖巧内敛的时寻秋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骤然怔住,薄唇动了几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懂了,商泽。”
时寻秋弯弯嘴角,轻舒了一口气,只是手却抖得厉害,抖到在座位上摸索了好久才拿起了商泽拿上车的那顶,曾经送给他的帽子。
时寻秋抓住帽子,打开车门,低声道,“我还以为,我到底…是不一样的。”
“阿秋?”
时寻秋背影渺小,好像一瞬间就会被人海吞噬。
商泽也赶紧下车,追过去几步,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时寻秋手中,“你不要再去工地干活了,如果你缺钱,就先花我的,这里有五十万,密码是我的生日。”
“不用了。”
时寻秋也不知自己在倔傲什么,他只知他的自尊又开始作祟,他不想接受一个,并不爱他的男人对他的施舍。
“阿泽,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分开,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