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 / 2)
宋辞饮尽一杯温茶水,将视线眺望到窗外的远方。
“哇……”
长久的封闭使人心情郁闷,恰逢今日天清气朗,气候沁人,免不得让她豁然开朗。
顿时,心中郁郁一概扫光,她神清气爽地凑近他那侧的窗边,深嗅一口:“啊!好舒适!”
“羊!好多的羊啊!”
“那还有人家呢!快看!”
萧让尘一手掀着帘子,一边感受着宋辞在自己身上咕涌,她简直开心雀跃的不得了……
他故意道:“你那边不是也有窗子?”
“对啊,有啊!”她笑得甜滋滋,答得理所当然:“但是这种风景,一定要两个人一起看才有趣呀!”
“很多时候呢,旅人只记挂着起点,盼望着终点,从而忽略了过程……其实旅途更多的乐趣在于沿途的景色上,尤其,是两个人或两人以上的旅途。”
他心知肚明,却还佯装冷淡:“乐趣在哪?”
宋辞摊开双手,一对明艳灵动的杏眸写满不可思议:“现在?你没觉得有趣吗?”
“没有。”他斜走视线,嘴角隐隐上扬。
她原听到他说没有乐趣,险些失落,直到捕捉到他那口嫌体直的笑意,她重新扑了过去:“少来了!”
宋辞用两只手指戳住他的嘴角,往上提:“现在呢?有趣了吗?”
“没有。”
“无趣吗?”
“对。”
“还无趣吗?”
“没意……嗯!你手塞我嘴里了!”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宋辞!!!”
——
几日行进,几日欢歌笑语,一路上两人共同用食,看遍沿途的风景,越往南边走,气候就越好,景致愈发细腻婉约,秀丽宜人。
宋辞与萧让尘共同度过了一段非常难忘且融洽的时光。
阳光缱绻地打在身上,她托腮,微微眯起眼睛,感到无比的岁月静好……
期间,因为所处的一直是官道,身前身后尽是精良护卫,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匪徒劫难。
转眼离开清晖镇已是九日,途中每过一处驿站,便会新换一批精神抖擞的马匹,一路疾驰,进程很快。
甚至半路宋辞坐车轿腻了,腰酸背痛,屁股发麻,还曾下轿骑过几次马。
萧让尘的那几匹绝世良驹此次也跟着一道回京,所以她可以骑她最熟悉的荼雪。每天骑一会透透气,心明眼亮,久而久之竟对骑术也略略掌握了些许。
到了傍晚,她玩够了,也累了,回到车轿内。
彼时的车轿已然不是从清晖镇出发时的那顶。自打进了中原,便换成了更大规格的车轿,宽敞而明亮,窗子和下轿的门皆是木质,可以推拉支起,轿内也能供人伸开腿脚,可放置书桌。
宋辞刚一擡腿进去,迎面对上萧让尘“终于野够了?”的眼神。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也不怪我啊!谁让你现在不能轻易露面呢?再忍一忍!”
夜半,宋辞早早打起哈欠,进入梦乡。
他的视线注视她的脸庞良久,终于肯挪开,看向窗外的圆月与群星。
最后一日了……待今夜驶过猎王谷,穿过横跨在京城之外的天然屏障,明日不出半天,便可抵达京中。
而她……
两人这样和乐协调的相处氛围,又能在进京后维持几时呢?
恐怕这样好的时候,往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忽而一股心酸涌上心头,萧让尘放下书卷……
早已心不在焉了,什么词句典故读起来也索然无味。
他擡手轻轻将她搭下的发丝掖在耳后。
正在这时,车轿掀起一阵波动,前方不远处有马儿凄厉嘶叫的声音传来。
随着一阵短暂的疾驰,“咯噔”一声,车马带着向前扑的趋势猝不及防止住。
“啊!好多双眼睛!这,这难道是……?”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呐?”
“大家别慌,保持镇静,护好主子!”
宋辞从睡梦中惊醒,被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心悸如雷,透着窗子向外探看。
“天啊!那是什么?好多绿色的小圆圈!还闪闪发亮?”
萧让尘立即将她那边的窗子扣上,将她紧紧揽在自己身侧。
窗外家丁在慌乱呼喊,慌了阵脚,亲卫军们则是手握兵器,镇静的维持秩序。
“是狼!是狼!!好多的狼!”
“众将士听令!所有人,即刻退后,向主子的方向围拢!严防狼群的扑咬攻击!”
“手无寸铁的都避到后侧车轿里!挤不进的也尽量站在车上,随着车马逃离,不要傻站在原地裹乱!”
“今夜不惜死伤!一定要从狼群中找到突破口!送主子出去!”
车轿外视死如归,忠诚勇猛。
车轿内宋辞慌乱的睁大眼眸,可能因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展露出恐惧。
“别怕……”他看她仓皇茫然的样子,攥了攥她的小手,第一次觉得这样愧对一个姑娘……
认识他不仅没让她享到半分福,还频频受到牵连经历磨难。
即便很多时候宋辞觉得认识他是三生有幸,是他几次三番的拯救自己脱离火海。
包括这次,她根本不觉得是他的原因。
遇上狼群是自然现象,哪怕不跟着他走,进京的路上也有概率会发生。
何况如果换成她独自应对,没了亲卫,没了绝顶高手,没准存活几率还不如今日呢!所以她根本没在怪他,反倒在这种时刻,格外的表现出对他的依赖。
不过这并不妨碍萧让尘的自我检讨。
无论是不是因他而起,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她和自己在一起时,所看所听所闻,尽是世间极致美好,极致享受……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总归不痛快。
“别害怕,我会竭尽全力送你突围出去,保你安然无恙。”
宋辞起初点点头,后反应过来,又摇摇头:“我不要你‘送’我出去,我要和你一起出去。”
萧让尘严肃之中忽生出一丝玩笑,可当真的说出了口,玩笑听起来竟也带着悲烈:“那如果我死在这里了呢?”
她沉了沉眸,再次擡起之际,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笃定:“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在这。”
他忽然很想笑,可是……眼睛又有些酸。
对曾经的他来说,情绪是种奢侈。
什么愤怒,什么嫉妒,什么欢喜,都是从未有过的事。
可认识她的这半年以来,他不懂为何感情来的这样铺天盖地,还这样的复杂难懂。
像是什么破涕为笑,喜忧参半,恼羞成怒,还有什么哭笑不得。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想……应该就是那个喜极而泣吧?
在猝不及防当中,某种东西似乎突然间就无师自通了。
萧让尘呼噜了两下她的小脑袋瓜:“别傻了。”
她却摇晃着避开,在他面前小小一只,却坚毅的像一座山。
抓住他方才摸自己后脑勺的手,她两只手握着他的一只手,却显得刚刚好,小丫头一字一句道:“我不傻,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满腔诚挚的爱护着我!”
“我呢,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没有任何的亲人,原本也没有任何朋友。”
“后来有了三两好友,又或许只是泛泛之交,可实际上……我始终是孤身一人。”
“沈之宜于我而言是温柔的陌生姨母,宋韵宋锦是可爱善良的、没有血缘的小妹妹,润弟是乖巧懂事的邻居,钱婆婆是慈爱的长辈……归根究底,我和她们没有割舍不掉的关联。”
“我会善待他们,保护他们,关爱他们,把所有的善意都奉献给他们。但并不会为任何人,对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产生眷恋。”
“如果可以回去我原本的地方,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但在这些之余……只有你,排除在外。”
“你不止一次的救过我的命,并且在有关我的事上付出的毫无保留……将心比心,我也愿意为了你,与这个世界继续保持牵绊。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你,那么,我在这个世上也将毫无意义。”
“所以。”她举起他的手在半空中:“你活着,我们就一起活着。如果今天你为了让我逃出去而死,那么,我也不会茍活。”
“不要总是想着抛开我,独自面对危险。”
“不管是狼群还是什么凶途险境,我们一起面对!”
萧让尘在诧异之余,内心充满震撼。
但很快,外面有打斗声传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反握住她的手,一对眼瞳倒映着她,且只倒映着她。
“好,现在,将来,无论面临的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