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2)
欢歌笑语飙着眼泪的一场品食会结束,最后不论吃的还是看的,大家都颇为满意,眉飞色舞地彼此聊着离开。
待几日后,看客的描述外加口口相传,那日的趣事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热浪。
惹得食肆每到约定发售茶票的日子,街上早早就会有人排起长龙。
人们对此的热衷程度,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甚理解……
“哎?刘兄,去哪啊?”
“听说津津食肆要售明日的茶票了,之前每次我都错过!这回可得赶早,说什么也得去一次!”
“四叔公,您也来购茶票啊?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去听听话本不好吗?干嘛凑这种年轻人的热闹?”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听书有什么意思?哪有品食会有趣!”
“这位老人家说的对啊!你说这事也怪,自从我去了一次之后,回来心心念念还想再去一次,连桃红姑娘唱曲儿,在我听来都索然无味了!”
“什么唱曲唱戏听书,哪有品食会香……”
“哈哈,就是就是。”
京中一部分百姓莫名找到了自己的快乐,彼此相约着去抢票。
日子一直持续到年关附近,京城大街小巷开始布置街景,一眼望去,红彤彤一片,煞是喜庆。
而京城最尊贵的中心,皇宫,筹备了整整一季的外邦使者接见事宜,终于也要见了真章。
就在京里落下第一层薄雪之时,大量外邦人陆续涌入。除了下属部落之外,以北荻与鹘族两大强族为主。
巡街守城的兵将比往常增了三倍不止,城中戒严了几日,乱了又静,静了又乱。
毕竟蛮夷之地,崇尚以武治天下,看轻礼法,再加上这两邦与西丘立场本就敌对……他们的人来到都城后,掠夺争抢、醉酒闹事的勾当便常有发生。
听说许多酒楼客栈,乃至摊贩,都或多或少在他们手中吃瘪,满心不痛快。
此番宋辞的食肆歇业,也免除她许多麻烦。她特意嘱托少安几人,莫要与外邦人打交道,避免任何摩擦,茶票更不要卖给任何外邦人。
少安他们也知道轻重,点头表示记下了。
可紧接着隔天的品食会,就有外邦人手持茶票,大摇大摆入场,看得少安一阵心惊。
“东家,不对啊……每一张茶票都是我们兄弟亲手售出去的,并仔细核验过,没有外邦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辞心里隐隐有了推测:“我知道你们尽心了,不是你们的错。”
“咱们的茶票是提前发售的,为的是保持好品食会当天的秩序,免得售卖时引起躁乱,不好收场。原想着提早售卖,等到了正日子大家拿着票有序入场,谁知道竟让人钻了空子。”
少安皱起浓眉:“那,他们是自己感兴趣,高价求购了旁人的茶票?还是受人指派,跑来给咱们找麻烦的?”
宋辞摇摇头:“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东家千万要当心!”
这场品食会,还未开始便已经惊心动魄。
少安等五六个年富力强的少年全数到场,左右镇在两侧,力保秩序的平和,以及她的安全。
这日她准备的是一桌子后世创作出的正菜,例如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锅包肉等等。
用食间,她神情没有前几次那样轻松畅快,无时无刻不暗中留意那几个外邦人的动向。
搭配着米饭香喷喷吃了个半饱,一切有条有理,并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就在宋辞放下警惕,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们也许只是听说了自己的名气,感到好奇,高价买来几张茶票想进去瞧瞧。
垂下眼眸,将已经入了味的豆腐和米饭拌在一起,正要舀一勺往嘴里送。
突然,皮草裹身脖子上挂着长珠串的男人猛地一拍桌,低低骂了句,用的是他们那里的语言,宋辞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骂完,他指着宋辞,用略有些蹩脚的西丘话对她命令道:“你!把面前这些重新再做一桌,做好了立刻给我们端上来!”
“混账东西,进来光是你一人在吃,将我们晾在这,你是什么意思?”
宋辞持汤勺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放下,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果然,事情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少安怕宋辞吃亏,挡在她前面,向几人解释道:“几位客人,你们可能不太懂我们食肆。咱们今天是品食会,不是宴客会,形式就是这样的,茶票上都有写明,不信您可以看看。”
“不过您也别生气,等品食会结束,我们会给您备上礼袋,里面会赠今日所食的菜式,供您品尝……还请您稍安勿躁,莫要坏了品食会的气氛。”
还没等他彻底说完,与男人随行的人员纷纷拍案而起,语调七扭八歪地咒骂起来。
“你这褪了毛的鸡崽子,胆敢与我们高贵的部族长这么说话!”
“让你拿来,你就立刻拿来!这是你的荣幸!”
“端菜来!端酒来!否则一刀砍了你们!”男子浑厚的嗓音,吼得整个前堂发起轰鸣。
他拔刀,用刀刃对着宋辞,威胁道:“快快去拿!”
宋辞心里紧张,表面没有表露出,声音虽不大,但很坚定:“我们食肆已经歇业了,没有厨子给你做菜。”
“放屁!那这些是谁做的?你是不是在耍老子?”
“哎!”为首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擡手对下属比了比,示意他退下:“对待中原的姑娘,要客气一点,不能这么粗鲁。”
此人的西丘话说的尚还算纯正一些,若不看相貌打扮,光听声音,几乎听不出是外邦人。
“小娘子,我们几人还没用午饭,到了你的食肆,能否招待一番?”
男子说完,身旁跟着的下属又开始来劲:“让你伺候是给你脸!不然你这中原卑贱的女人,怎有幸侍奉我主?”
宋辞俏眉微微一挑,没有过多挑衅,但也绝不能称善,反问道:“视我中原卑贱?为何还要不远万里踏我国土?拜贺我皇?”
“我们西丘乃重礼守信之邦,从君到民,举国皆具风骨,彰显风范。”
“贵族若为客,不管今日我食肆是否营业,我都会好酒好宴款待,以尽我西丘之仪。”
“但倘若……不怀好意。”她眼眸漆黑,暗藏着坚韧的光芒:“你为你族之贵,我为我朝平民,我亦不惧怕你,定会将你逐出我朝国土!”
语毕,电光石火,男子转动拇指上的扳指,顿时,刀剑相撞,铮声四起。
早前言语挑衅过的粗犷男人拔出弯刀,高高跃起,直逼宋辞砍来。
她反应很快,动作灵敏,本应该能侧身躲开……
可当看到那把弯刀之时,忽然头皮一麻,恍然与黑崖山那晚,迎着火光骑着快马,回望的那一眼,悉数重合!
往昔自记忆深处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那一幕幕,不断闪烁着映在眼前,久远的声音空洞在耳边响起……
萧让尘:“快走,别回头!只要你平安,就算我死,也在所不惜。”
叶小四:“小辞!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可热闹了!听说是来剿匪的。”
钱婆婆:“奇怪,怎么好端端的,早不来晚不来,突然来了这么多驻军?难道只为了剿灭区区一个黑崖山?”
顾桦诚:“宋姑娘,绑你的匪徒已经尽数落网,你放心吧。”
陆行川:“你以为那姓顾的是什么人?他乃征北将军,常年固守防线,专门抵抗北荻与鹘族来犯。”
萧让尘:“我的身边从不太平,永远危机四伏。”
“有人要害我,所以,小辞儿,我要回去了……”
宋辞:“害你?是下毒的人吗?”
萧让尘:“是,但不全是。他们的幕后主使虽不是同一个人,却有着相同的目的。”
宋辞:“什么目的?”
萧让尘没说话,沉默过后,伸出食指,指向看似虚无缥缈的上空……
——
仅仅一瞬间的出神,时间被拉回到当下。
跃起的身影近在面前,其余在场看客抱头逃窜,混乱之中,有些人已然被砍中,哀嚎着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
在哭嚎和血腥气的渲染下,整个前堂如若地狱。
此刻鬼魅的屠刀在她眼中的倒影越放越大,即将触碰……
再想躲开,早已经为时已晚。
宋辞伴随着弹幕一众的惊呼中,安静地闭上双眼,无奈地准备接受死亡。
她想……
自己会死吗?
死后,会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吗?
她不知道。
……
随后直到一刻过去、两刻过去,刀没有落下,而是传来“噗嗤”的一声闷响。
睁开眼,少安在她身前,用凳子抵住了刀刃。木料被重力所砍砸,已然嵌入半个刀身。
持刀男子瞪大双眼,口中突然吐出大量鲜血。
低头一看,胸膛中心偏左的位置被一支箭射穿,尖锐的箭镞沾染着殷红,夹杂血肉,直直曝露在宋辞的视线。
她头晕脑胀,赶紧用意识关了直播,手捂着嘴想要干呕。
宋辞余惊未散地瘫软倒下,行凶男人也僵直地倒下,身后,箭的主人也随之露出身型。
他俊美的面容带着凌厉,眉宇满是神武英明,将气十足。
收弓递给身旁人,他短促命令道:“清肃现场,不得放过任何一人。”
“是!”墨风辰云拢拳领命,身上穿着宋辞嫌少见到他们穿的甲胄。
萧让尘大步迈到宋辞跟前,捧着她的脸,看看这,又看看那,检查一番判定她无事后,将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险些来迟了。”
宋辞身上没力气,被他抱着,闻着熟悉的气息,忽然很想落泪。
许久许久,她缓缓擡起双臂,用力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肩膀上,用委屈的声音软软道:“承钧,谢谢你……”
“你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