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清雅姑娘今天只打算演奏四首曲子，若是洛公子也有兴趣，我们可得少说几句。”暻王倒下一杯酒，以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暻王虽长住在边塞，毕竟一国皇子，礼数周到，倒让洛无悔有些受宠若惊。这暻王如今带上温和笑意，确实是有些风雅之资——如果他的眼睛不那么幽深就更好了。

“暻王说笑了。”洛无悔淡笑，随口逢迎一句，面上装的好，心里实在拿不准今日的主题，直觉不是和科举有关，就是和温将军有关。

果然，暻王下一句就提到了温将军的封宅问题。

暻王年轻时上过战场，军功都是实打实的，那会儿又跟着温老将军，怎么说都和温青简有所交集，或许还交情不浅。那这回关心温将军的封宅，是出于关心还是要拉拢对方呢？

他的话也很有意思，像是想给温将军介绍自己当朋友，这份熟稔，对着自己这种没见过面的小人物，太过可疑，偏生这暻王如此温和，一派诚恳，更让人心里嘀咕。

他……这是知道了什么吗？

到此，洛无悔不便顺着暻王的话接着说，只好偏着角度绕圈子:“这……我实在也不清楚，这件事是我的上司蒋大人负责的，我一个跑腿的，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洛无悔心中奇怪，正想再观察一下，这一阵先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他睁大眼睛茫然地看向暻王，真像是什么也不懂的下层小吏一般。

暻王脸上的微笑险些没绷住，就顺着收敛了笑意，眉峰一挑，反而笑道:“洛公子不必谦虚，父皇把这件事委托给你，你又办得如此漂亮，不光父皇高兴，青简知晓后，也必然会来拜会你的。”他这样说着，帮洛无悔倒了一杯酒。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无悔觉得这酒倒得极缓，能清晰听清每一滴酒液落入杯中的声音。周围空气似乎也变得有些重，一点点挤压他的空间。

他打算威胁我，此地不宜久留！拼着暴露些什么也得走。

洛无悔目光投向刚被倒满的酒杯，计上心头。他猛灌一口酒，一脸悲切，眼珠子转了几转，叹道:“感谢殿下安慰，但我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这个事情恕我实在不知道，看殿下掌握消息的情况，恐怕来源并不可靠啊……”一面说着，还往桌下栽去，情急之下猛的一把动手支棱住自己的身子，这一撑没用上劲，人反而顺着往下溜。

他醉酒这假象突然爆发，骇得暻王一时无语，心知这多半是他拿来骗自己脱身的法子，也没法揪他起来对质，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颜色变了几变，手都快把那梨木椅子的扶手掐断了。

“没料到洛公子酒量如此差劲，竟是个一杯倒。”暻王把洛无悔面前酒杯推开，一把将他从半趴着的状态拉起来，将他扶好在椅子上，随后站起来，道。

“哈……我其实很能喝的，刚才喝了几杯，下次陪暻王喝酒，一定能凑够一瓶。”再加一把火，暻王这次应当就会放弃，至于日后……他现在觉得真是过得一日是一日，现下能活着出门就算不错了。

毫无疑问，暻王他这下得罪的不轻，往后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好在这会暻王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算达到目的。

他于是赶紧借此告辞，连连向暻王告罪，手忙脚乱地从那间雅间中跑出来，顿觉还不如跟着上司呢，好歹不必费劲心机考虑怎么才能不透露一丝消息给暻王。

他跑出去，正巧没看到暻王的表情，似笑非笑，绝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他出来时，正听到清雅姑娘换曲，一时金戈铁马之声骤起，他却无心细听，但从酒楼走出之后，才觉出有些腿软。

他回想之前自己反应，一时有些慌张，直觉若是暻王细心一些，或许自己已经暴露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