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认爹(2 / 2)
“我还真欠她……当年我急着赶路,被人暗算中了毒,差点死在路上,是阿秦救了我。”
萧夫人不是很相信:“要真是那样,当年你怎么不说!她救过你,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老侯爷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因为我中毒太深,是她用嘴帮我把全身的毒吸出来……我要是说了,你更加不信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放屁!军营里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她是你小妾,那孩子是你的!你都不解释一下,让他们继续误会你们!”
“啧!她突然有了身孕,无依无靠,我为了她不被人欺负,就默认他们乱说了!可气的是你不相信我!”老侯爷委屈的表情,和被冤枉的小年轻没什么两样。
萧涵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的事我们先不说,就说他们几个来到侯府以后,爹已经答应了给他们孩子治病,那么他们坚持说和爹有关系就是多此一举。所以,让老爹认他们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治病只是他们的借口!”
“涵儿!”萧夫人担忧地看着儿子,如果真让他们达成目的,阿秦的儿子就是自家儿子最大的威胁!
萧涵却觉得这次的危机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整个侯府,就对老侯爷夫妇说道:“老爹老娘,你们年纪大了,最好不要单独和他们相处。每餐吃东西喝水尽量小心,厨房那边别让他们靠近。”
又交代乔璎不要在府上乱跑,乔璎看他神情严肃,就乖乖点头。
“不如这样。”萧夫人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给他们足够看病的钱,让他们住出去,不许他们再提父子相认的事!如果再提起那件事,治病的事我们就不帮忙了!”
萧涵点头道:“就这样办。”
母子俩一齐看向老侯爷,想看他是什么态度。
老侯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她逼得我们这样算计他们……”
* *
晚上萧家宴请阿秦一家,老侯爷夫妇在堂屋北面并肩坐着,萧涵、乔璎、袁清清面向东而坐,阿秦一家则依次在他们对面跪坐着。
老侯爷对他们不冷不热的,萧夫人则板着脸——不管阿秦和老侯爷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她都讨厌她!
乔璎发现对面没有一个人长得像萧涵,就继续好奇地打量,可想起萧涵让她提防他们,她就低下头,老老实实玩手上的帕子。
萧涵却毫不顾忌地看了他们一眼。
阿秦虽然在萧夫人面前不大敢抬头,但举止得体,看来她年轻时候服侍的人家不同寻常。
秦力也没有出格的动作,与萧涵四目相对时显得憨厚没有攻击力,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萧涵却觉得他的眼底有不好的东西。
最后一张案几后坐着秦力的妻子郑氏和儿子阿城,郑氏一看就是村妇出身,在奢华的堂屋里瑟瑟缩缩,桌上的碗筷她也不好意思碰,只能带着微笑看阿城拿东西吃。
袁清清坐在她对面,在心底暗骂:“土包子!”
一道道精致的菜点捧上来,乔璎连忙拿起筷子要去夹,萧涵轻轻咳了一声,她只好放慢动作,夹了个鸡翅给萧涵。
在赴宴前,萧涵就交代过她,千万不要在客人面前吃太多。
“为什么呀?”乔璎觉得奇怪,以前小猴子从来不会限制她吃东西啊,反而嫌她吃得少,怕她饿着,一有空就亲自做好吃的给她呢!
“因为……在他们面前吃太多太快,你会变得又肥又丑,像这样……”说着,他顺手拿了张纸,在上面画了个球,再给球加上不太像的手脚,以及一颗有着三重下巴的头。
“我不要变成王八!”乔璎害怕了,抹抹眼睛要哭起来。
“那就在他们面前少吃东西,等他们走了我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嗯!小猴子真好!”乔璎笑得灿烂。
萧涵欣慰地看着乔璎给自己夹菜,他不想让她贪吃的弱点被人看了去,天知道阿秦他们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大家默默吃着饭,老侯爷问阿秦:“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阿秦恭敬地说:“我一直住在老家,去县令大人家做过仆人,可是那时候阿力还小,我没法带他,只好回家种菜织布,换点钱凑合着过……”
老侯爷点头道:“辛苦你了。”
萧夫人也觉得阿秦挺可怜的,如果她没有非要赖着老侯爷的话,自己可能会给她一笔钱让她好好过日子。
可是他们来者不善,自己就没有必要对他们心软,她说:“你们过得不容易,阿城这孩子的病就由我们侯府出钱,找好的大夫看。住在府上有些不方便,我们会给你们找个地方住着。”
秦力闻言,目光中差点迸出火花来,但他克制住了,与阿秦对视一眼。
阿秦立刻满脸震惊,眼里含了泪水,低声问:“不能住在这里吗?”
萧夫人眼神冷冷的:“你们来找侯爷就是为了治孩子的病,我们既然答应了你们治病,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有别的企图,孩子的病还想不想治了?”
她语气强硬,阿秦没法再反驳,只能点点头。
阿秦一家心情抑郁地吃着难得的美食。这些山珍海味,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侯府却能轻易拿出来招待他们,让他们心里都愤愤不平。
秦力心中起了惊涛骇浪——一定要让定远侯承认自己是他儿子!侯府的家产,自己哪怕能拿到十分之一,都是他们县里任何人不敢想的财富!
萧夫人这就让管家去外面连夜找房子,然后看着阿秦他们有些沮丧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几个乡下土包子,还想和我斗!
又想起自己和老侯爷也是农民出身,她脸色变了变,安心吃饭。
大家都没什么话,萧家人镇定自若吃完了饭,阿秦他们却很不安,站起来就要退下。
突然“嘭”地一声,阿城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倒在了案几上,不省人事。
郑氏大惊,秦力冲过去把阿城抱起来,阿秦也赶过去,摸了摸阿城的额头说:“他烧得厉害!”
老侯爷夫妇连忙起身,过去探了孩子的额头,果然烫手。
老侯爷连忙让随从去府外找大夫,萧夫人则让卷儿去找些退烧的药材,先让厨房煎了,给阿城服用。
乔璎见阿城晕倒,也有些担心,说:“小猴子,我们过去看看吧。”
萧涵带她走了过去,问道:“他旧病复发了?”
秦力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病?”
秦力说:“这孩子的病随我,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我小时候受了很多年折磨,吃了许多药,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我还以为病好了,没想到传给了阿城,他每次发烧晕倒,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先别说这些,把孩子带去房里躺着!”萧夫人说。
秦力抱起阿城,哭成泪人的郑氏跟在后面,大家都随他们出了堂屋,来到内宅。
阿秦一路上泪如雨下,说:“不知道阿城能不能熬过来,当年阿力受了那么多苦!那毒怎么这么厉害!”
老侯爷问道:“什么毒?”
“就是您当年中的剧毒七魂散!”
这么一说,萧家人都明白了——当年老侯爷中了毒,阿秦不顾性命帮他把毒吸了出来,却有一点余毒留在她身上,她救了老侯爷一命,却让她自己的儿孙备受折磨。
萧夫人的心揪了起来,跟着他们回房,阿城一放下,她就让侍女去打温水来。
萧涵怕秦力他们耍什么诡计,可屋里人太多,他就带乔璎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温水很快就来了,郑氏哭得脑袋空白,胡乱抓了湿透的布巾就往阿城脸上擦。
秦力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来,可是他根本不会照顾孩子,拧干了毛巾才发现阿城的衣服还没解开,就把毛巾扔回盆子里,手忙脚乱的。
阿秦过来,她手脚慢,越急越乱。
“娘你动作快点!”秦力忍不住高声说了句。
“就是啊娘你快一点!阿城他撑不下去怎么办!”郑氏哭哭啼啼说道。
“别乱说!你们行你们来!”阿秦本来是柔弱的性子,此时急得抬头大吼。
“我们不行!”郑氏说。
三个人一边乱忙着,一边相互责怪。
萧夫人看不下去了,让卷儿给她绑好袖子,就拉开阿秦等人,一把撕开阿城的衣服,利索地拧干布巾,将他从头到身体都擦了个遍。她生了五个孩子,这种事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老侯爷默默叹了口气,对六神无主的阿秦说:“是我对不住你们。”
阿秦颤巍巍地给阿城翻身,配合萧夫人的动作。
忙乱了一会儿,药煎好了端上来,阿城却牙关紧闭,秦力怎么都掰不开他的嘴。
老侯爷上前撬开了他的嘴,萧夫人把滚烫的药吹凉了,给阿城一口一口喂了进去。
萧涵见屋里乱得厉害,阿城不怎么愿意吞药,把阿秦一家吓得手足无措,他们又开始相互责骂对方,只有自己老爹老娘镇定地照看阿城。
乔璎皱着眉说:“他不会死的对吧?有爹娘在,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萧涵无奈地说:“谁知道呢。”
药喂完了,萧夫人让卷儿重新打水,又给阿城擦了几遍身。
大夫来了,看了直摇头,让侯府另请高明。
“我的阿城啊!”阿秦扑在孩子身上,悲痛欲绝,像个村妇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老侯爷表情凝重,忽然往萧涵这边看过来。
萧涵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带上乔璎去找周壮壮。
周壮壮刚从外面回来,说:“房子找好了,是同一条街上的三套房子,应该够乔家人住了。”
萧涵点点头,拜托周壮壮再往外跑一趟腿,把师伯梅浮影请来。
周壮壮说走就走。
不一会儿,管家回来了,为难地对老侯爷夫妇说:“王家、卢家这些家族都在找房子,现在帝都已经没有空余的房子了!”
萧涵差点就问:“那客栈呢?”
没想到萧夫人不耐烦地发话了:“那就先在家住着!”
萧涵心底一惊——才刚交锋,萧家就退让了一步,情况不妙!
而阿秦高呼了一声:“阿城出汗了!出汗就有救了!”
秦力和郑氏都破涕为笑,爱怜地看着儿子。
乔璎也高兴地拍拍手。
老侯爷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那就在侯府安心住下吧,涵儿已经去找神医了,阿城的病应该有救。”
阿秦立即哭着跪下去:“多谢侯爷!多谢夫人!多谢小侯爷!”
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一会儿事态就扭转了?可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和老头子话都说出口了,不能再变卦了,便说:“都早点睡吧。”就拉上老侯爷和萧涵他们,走出了房门。
萧涵沉着脸,跟着爹娘去他们房中。乔璎也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两人的手紧紧握着,他们对视一眼——阿秦一家不简单!
“老爹,让他们住在这里是最后的底线,我们不能再退步了!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孩子发病,这都能提前准备?”老侯爷不解地说道。
“我看他们乱成那样,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的病是真是假,等壮壮请来了师伯就知道了。这些天我们都要小心应对,我总觉得他们不对劲。”
老侯爷夫妇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刚才太过担心阿城,所以没有发现萧涵说的疑点。
这时乔璎开口了:“不过趁着今天的事,我们先与他们交好,多接触他们,才能了解他们,找出更多的破绽。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侯爷点头说道:“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要尽早想出应对的办法。”
萧夫人忽然面露喜色,说:“璎娘,你、你这是……”
乔璎一惊——啊呀,刚才开口太急,自己神智恢复的事暴露啦!
萧涵忙搂住乔璎,尴尬地咳嗽起来。
“真好啊,你既然好了,那生孩子的事……”
萧涵哭笑不得:“老娘,你怎么随时都能扯到那上面去?元元晚上是清醒的不假,可白天糊涂也是真的,怀了孩子你也不怕她出意外!”
“哎,好、好!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萧夫人尴尬地笑笑,反正老头子身体一天好过一天,这事不急!
大家都去各自睡下。
乔璎为自家和萧家的事发愁,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涵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她的手,把她箍住,说:“快睡吧,你累了一天。”
乔璎把脸轻轻埋在萧涵胸前,说:“二爷爷去世了,我们家要撑不下去了……二婶又总是找我母亲闹,我真怕乔家就这样散了……”
“散了也好,高氏那泼妇不讲道理,谁也别靠近她才好!”
乔璎默默难过了许久,乔家的事她无能为力,更管不住高氏,于是她不再去想,轻轻抬头问道:“你觉得秦力真是咱们爹的血脉吗?”
“肯定不是!”萧涵说得斩钉截铁。
“你有证据?”
“没有,我只知道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随我老爹,我相信他!”
乔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啊,说咱们爹的事,你也能顺带夸自己几句,你不是喜欢做恶霸么?”
“做恶霸那是对别人!对你……”萧涵忽然低头在乔璎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说,“别忘了少接触秦力他们,你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要是对你下毒手,你跑都来不及!”
乔璎没有答话,她今天劳累过度,缩在萧涵怀里睡着了,即使是做着梦,脑海中也铺开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分析秦力他们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她从小生活环境简单,对勾心斗角的事一窍不通,可这回危机感扑面而来,她就在睡梦中挑拣着曾经看过的书籍,想找出解决办法。
这个夜晚对萧家和秦力一家来说都有些漫长,可是晨光一缕缕照亮帝都时,他们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迎接新的一天,怎么应对敌人。
萧涵索性不去管金吾卫,带着乔璎去看住老侯爷夫妇,怕秦力要害他们。
结果他们一家老老实实,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土特产给老侯爷他们和下人们分了,憨厚的笑容让老侯爷夫妇开始疑惑——这一家子或许真的只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而来?是自己位高权重,太过患得患失,所以才会有这么重的疑心?
就在他们以为真相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时,一个人登门拜访了,老侯爷夫妇诧异——都分别十几年了,突然来到侯府,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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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萧夫人:农民和农民也是有区别的好吧?某家人简直是弱鸡,孩子的嘴都掰不开!
阿秦:弱鸡说谁呢!
萧夫人:弱鸡说你呢!
阿秦:自己骂自己,智商是硬伤!
萧夫人:拿我的锄头来!我要打死这只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