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丑（2 / 2）
“去不去！”金阳公主一声怒吼，所有人只能照办。如果不听她的，下场会很惨。比起被皇帝责罚，他们更不想被她折磨！
马被牵了上来，大家眼睁睁看着她调好蓝灰色的颜料，接着开始撕她自己的衣服。
完了，公主疯了！一会儿宴会上闹出事来，大家都要掉脑袋了！
所有人魂不附体，麻木地看着她奇怪的举动。
大殿上众人酒足饭饱，朝臣们有些懈怠，慢慢地有人打嗝抠脚，然而他们看见对面的世家子弟都还端坐着，个个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正凝神听皇帝他们的谈话，就打起精神，不肯服输。
伊斯塔等人早被靖王朝的大气所折服，暗暗用眼神交流，回去一定要让国王与大靖建交！
李云战看了他们的反应，也很高兴，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金阳公主的礼仪演示取消，就听殿外有什么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往殿门看过去。
只见一匹被涂成灰蓝色的马冲过来，鼻子上还挂着长长一条蓝色布，身上也披着同样颜色的布料。马背上坐着个女子，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而她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
哪里来的疯子！
大家在心里惊呼。
李云战震怒，让千牛卫去赶人。
那女子的功夫却很高，三两下把人打到在地，原来是金阳公主。
“珈蓝！”李云战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沉沉吼道。
皇后和太子等人这才认出来是她，都面无血色，想出声让她不要胡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金阳公主转眼冲到了殿中，两旁的人都不知道她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乔璎却喊了起来：“大象！是大象！”
宇文皓月在课上提起过，大象是阇耆国战士最喜欢的坐骑，而阇耆国曾入侵过火番国，大肆屠杀！她千交代万交代，在宴会上不小心做错小动作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提起任何与阇耆国有关的东西！
果不其然，金阳公主的装扮已经引起了伊斯塔等人的不适，他们脸色铁青。她却高声笑道：“各位远道而来，还习惯我们大靖的气候吗？喜欢就多住几天啊！哈哈哈哈！”
李云战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捏死了，没人能阻止女儿疯癫，他刀锋般的目光就落在了萧涵身上。
萧涵立刻出手，凌空追上了金阳公主的马，从她手中夺过缰绳狠狠一拉。
马匹轰然摔倒在地，金阳公主也摔了下来。
萧涵按住她的肩，低声说道：“你不要命了！”
果然，李云战面无表情地说：“哪来的疯子，拖下去斩了！”
女儿这次抽风，毁掉的不止是两国建交的机会，更是日后西疆一带的平定，会有多少将士死于沙场，会有多少百姓累死累活交上赋税去补贴那些战士的军饷！
她该死！
皇后拉住了李云战的袍子，忍不住泪如雨下。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事情发生得太快，宴会仿佛转眼从极乐世界转到了残酷的地狱。
乔璎被李云战的怒吼吓得瑟瑟发抖，倚在王氏怀里，对金阳公主瘪瘪嘴，意思是赶紧和皇帝认个错。
祁玉脸色发白，双手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看着萧涵的动作。
萧涵和金阳公主都没有看他们，一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另一个却死也不想认错。
就在行刑的士兵们犹豫着走进大殿时，殿内的烛火突然熄灭了。
人们都陷入无边的恐惧。大靖会武的人则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对抗可能出现的攻击。
萧涵怕乔璎有危险，放开了金阳公主，冲到乔璎身边，而祁玉趁着这机会，想要去金阳公主那里，却被萧涵死死拉住了。
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火光重新亮起，伊斯塔等人从席子上起身，冷着脸对李云战说：“告辞。”就拂袖而去。
李云战没有挽留。
再挽留，只会更加丢人！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李云战终于忍不住，把整个案几掀翻了，指着金阳公主吼道：“你干的好事！”
他抓起身边千牛卫的刀，往偏殿的门扔了过去，对里面的人说：“滚出来！”
女官们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厉害，却一步步走得很小心，没有失了世家女该有的礼仪，来到大殿正中央，一齐跪拜下去。
“这些，就是你们教给珈蓝的？！”李云战指着扮成大象的马和金阳公主的装扮怒吼。
“回陛下……不是……”卢婉低声答道，卢家人的心都为她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世家子弟也都如坐针毡，陛下很有可能会迁怒他们，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说不定！
“为什么不看住她！”
“回陛下，我们、看不住公主……”卢婉声泪俱下，已经吓得要晕倒过去了。
李云战终于冷静下来，这混账女儿闹出这样的事，完全怪不了这些女官，这么多年了，自己不也是没能约束住她么！
于是让她们退下去，就让内侍拿来了马鞭。
皇后没能拉住他，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在所有臣子的注视下，来到金阳公主面前。
“啪！”一鞭子打在她手上，鲜血如注！
金阳公主伏在地上，愣是一动不动。
祁玉的心都揪了起来。
乔璎的心也一跳一跳的，拉住萧涵的手，不敢看。她低声问：“小猴子，怎么办啊？”
“别管。”萧涵淡淡说道，金阳公主就是欠抽！
他又看了祁玉一眼，说：“师兄，你也别管！”
“这一鞭，打你过去十八年的胡作非为！”李云战吼声如雷，当真是天子的气概，“你气倒太子太傅，拳打兄弟，吓坏太子妃，朕早该罚你！”
话音回荡在大殿里，所有人都是一凛，仿佛他们毕生做过的最小的错事都暴露在了天子面前，即将接受惩罚一般。
“啪！”又是一鞭子，打在她的肩上。
金阳公主咬着牙，没有动。
“这一鞭，打你今天不顾家国大义，为所欲为！朕的六妹长河公主十八岁时为保帝都，以身殉国！你呢，饭桶一个！饭桶！”一国之主当众骂人，可见其怒气之盛。
这句话说得在场年纪大的朝臣无不心痛，连乔明河等世家子弟都摇头感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大靖刚建立不久，各地还有暴.乱，李云战亲自出征，帝都兵力空虚，被乱贼围困，长河公主倾尽驸马府上全部兵力，抵抗了三个月，直到李云战凯旋归来，驸马府满门战死，长河公主的尸体则与敌军的混在了一起，难以辨认。一提起长河公主威名，连外邦人都动容不已。
那么多人为了大靖的安定付出了生命，而今天本来能有更好的机会，却被金阳公主这一闹，破坏了。
“啪！”第三鞭打在她背上，皮开肉绽。
她还是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皇后默默地流泪，生不如死。
李云战也是心疼，可怒气不由更盛，这个孽障，能忍住这样的痛，为什么就不能学好！
“这一鞭，打你此后不再是李家人，自生自灭！”李云战不再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后惊了，想要站起来让李云战收回这句话。
金阳公主却蓦地抬起头来，说：“好！”就起身上马，冲出了殿去。
今天的事其实不是一时兴起，她早就有打算，要在外邦人面前出个丑，让李云战知道这些世家女根本没什么好的，这样世家子弟就永远不会有机会来荼毒宫里的其他人。
她讨厌死了那些所谓的礼节！在学院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能让女官们轻易讨到好处！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桓了很久，加上李云战对她的婚姻动起了脑筋，她索性就用这样的方法反抗！自己的命运凭什么由别人来安排！
金阳公主一路冲出了宫殿。
祁玉终于坐不住了，默默地对李云战抱拳表示告辞，就去追金阳公主。
他找不到马厩，没法找到自己的坐骑，只好用轻功去追，可金阳公主的骑术了得，早就不见了踪影。他站在皇宫的大道上，竭力让自己静下心来，隐隐听见了马蹄声，就往南追去。
殿里乔璎一家也很着急，乔明河甚至想去追祁玉。
萧涵对他摇头说道：“追不上的。”
再说一堆人追出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多。
李云战余怒未消，对众人说道：“都回去吧！”
所有人就告退了。
“鸿胪寺卿留下！”李云战让鸿胪寺官员尽快去追火番国使者，或许事情能挽回一二。
官员们不敢含糊，连忙整理了贵重的礼物，用马车运到伊斯塔王子下榻的驿站。
伊斯塔王子一行人已经准备离开，看见鸿胪寺官员赶来，丝毫不给面子，没有任何答复。
鸿胪寺卿头大如斗，说道：“伊斯塔王子、各位使者，今天之事确实是我们大靖的疏忽，陛下已经狠狠惩罚了……闹事的人……闹事人也认了错，不如各位再住几日，请她当面向各位道歉。”
伊斯塔王子让译官传达了他的意思：“不用了，能用那样的事取笑我们，看来你们靖国不需要与我们结交！”
大家沉着脸，骑上马准备离开。
鸿胪寺众人急了，这些人一旦离开帝都，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于是他们急忙上前，像是要去阻拦他们离开。
伊斯塔王子皱眉，他身边的八名圣火教青年手中的火焰闪了闪。
鸿胪寺卿却迎难而上，大声说道：“难道伊斯塔王子不想一雪前耻吗？难道你们国王，就甘心一直受阇耆国欺压？！”
话音刚落，一名鸿胪寺官员打开了手中的木盒，一架巨大的弩机出现在火番国使者面前。
“我们在研制新的巨弩，造出来后会是这架弩机的百倍大，到时候别说是大象，就是一座城池，也经不住巨弩的轰击。”
火番国使者终于动摇了，可伊斯塔王子还是端着，说：“这位大人的话，我会传达给父王，晚宴上发生的事，我也会说，一切由父王决定。”
心动归心动，对晚宴之事的态度还是要有，不能就这样屈服了大靖，否则大靖会以为他们火番国是好欺负的！
而大靖的官员们心知肚明，事情已经有了转圜的余地，那就先让他们回去，再派人过去周旋，多去几次，没有他们啃不下的硬骨头。
李云战深夜听完了鸿胪寺卿的禀报，怒气才消了一些。回寝宫歇息时，皇后在为金阳公主哭。
李云战有些不耐烦：“别哭了，就我们那孽障女儿，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有她祸害别人，没有别人祸害她的！”
“可她一个人去外面，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
“让她吃点苦头，省得天天兴风作浪！”李云战怒道。
* *
几天后，金阳公主还是没有出现。
宫里着急了，皇帝不好出面派人找，皇后就让东宫派出士兵去寻人。
祁玉也急了，要出去找人，水清风师徒几个都是江湖上历练过的，也不拦他。
乔璎却不放心他，帮着他整理衣物，说：“大哥，你自己出门在外面，一定要当心啊，找到了公主，说些好话劝劝她，她就会回来了，不要再欺负她了。”
“嗯。”祁玉胡乱收拾了一通，就要出门去。
“大哥，去和父亲母亲道个别吧？”
“嗯。”祁玉就去乔家找到父母，说自己要去找金阳公主。
乔明河夫妻俩担心坏了，儿子出走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他们不敢劝，只能让厨房做了许多干粮给他带上，王氏亲自忙里忙外，一下子就整理出许多东西，吃的用的穿的都有，包成一个大包裹递给祁玉。
祁玉入手就觉得沉甸甸的，看着父母含泪的脸，说：“我、会回来。”
* *
萧涵这几天也很忙，李云战慢慢地出动了帝都所有的兵力，金吾卫也在其中，偷偷地寻找金阳公主。
萧涵带人经过文家附近的时候，听见里面吵闹不休，居然是高氏在和文家人撕扯，最后高氏被推了出来。
她疯疯癫癫的，精神看着不太好，一看见萧涵，就像饿狼看见一只肥美的兔子似的，眼放绿光冲了过来。
钱贵和二牛把她拦下了，冷冷说道：“有什么冤情去报官，我们金吾卫不管你们家事！”
高氏就跪在地上嚎哭起来：“侯爷！我家言言不见了！”
一种熟悉的不祥感袭上心头，他直接下马，一脚踹进文家大门，打翻了前来阻拦的文家奴仆，把病怏怏的文二郎从房里拉出来，问：“乔玥呢？”
文二郎很厌恶这个恶霸娶了乔璎，头也不抬地说：“我怎么知道，她几天前就回娘家去了，你该去乔家找！”
高氏在外面大喊：“言言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是不是你们把她打死了！”
萧涵看文二郎那样子就恶心，一把将人扔在地上，出门翻身上马，说：“钱贵，把她带去京兆尹报官。”
高氏就被钱贵他们拉着，高氏却大喊大叫要萧涵帮她去文家搜人，不一会儿什么污言秽语都骂出了口，骂的不是文家，却是萧涵和乔璎，显然是疯了。
萧涵烦躁不已，边上早就围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他正要挥鞭子赶人，忽然又有一群人冲到他面前，跪在地上七嘴八舌哭着说道：“侯爷，我家女儿丢了！求侯爷帮帮忙！”
萧涵忽然觉得不妙，这些人的哭诉像是催命的魔音，让他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策马往侯府赶，想尽快看见乔璎，看见她就好了！
冲回家里，他大喊：“元元！”
迎接他的却是出奇的安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入眼一个奴仆都没有，他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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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璎：公主多读点书吧，伊斯塔王子根本不可能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