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 2)
“您心里其实知道该选哪个。”路星北摇摇头,也有些为难。“这次的长公主人设和您之前两部电影女主不一样。新人的生涩感,在淳朴乡村姑娘,或者民国女学生身上是加分项,但是长公主这个角色,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生涩和幼稚。”
“她性格坚毅,一生短暂却历经磨难,宫变,背叛,守寡,战争,十几岁就不得不逼宫篡位,扛起一个国家的兴亡。”
“这个人物的感情非常复杂,而这些新人的表演太形式化,情绪也过于单一。有些体会不是训练和模仿能带来的,只有时间和经历才能补全。”
“说的好像你不年轻似的。”程导嘀咕了一句,又说:“还有两个人,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他还是没放弃发掘新人。
演员履历还捏在路星北手里,他继续往后翻,忽然在编号20的履历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呦,这不是小兔子吗?
这时,20号虞南水刚好走进房间。她一露脸,程导虽然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坐姿却比之前端正了许多。
单从长相上看,虞南水无疑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她个子高挑,五官的大小和位置也合适,脸部线条流畅,从哪个方向拍摄都是360度无死角的美。
尤其是一双大丹凤眼,眼尾斜飞上挑,笑起来很妩媚,眉眼却疏朗大气,中和了这份妩媚,不笑时便多了几分尊贵威严的气场。
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虞南水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最中间的程导,他是在场中人年纪最大的,光溜溜的秃头非常抢眼。
目光稍移,她竟然看到了曾经见过一面的桃花男!
虞南水眼神微动,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两人见过的模样。桃花男也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低头翻阅着什么,看起来清冷又矜贵,和她上次见到笑得风流多情的男子判若两人。
虞南水刚要移开目光,却见对方突然抬起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就这么一瞬间,高冷矜贵的壳子瞬间融化,自带三分笑意的眼眸顾盼生辉。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写着台词的纸条,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虞南水接过纸条,又是一愣。
纸条上介绍了剧情发生时的场景和基本人物设定,但台词很少,只有两三句,扫一眼就能记住。
这就说明,细节需要演员自己填充,而且着重展示的是心理戏。少了台词转移注意力,演员任何一个表情都会被放大,演技好不好一目了然。
说好的程导喜欢用新人呢?这么难的试镜,压根是在难为新人吧?
“看好了就开始吧。”
都不给人多一点反应时间,程导直接拍板道。
虞南水要表演的这段戏,算是全戏中的高潮。皇城被敌军攻破,女主角身着帝姬朝服,手捧玉玺走上城楼。
"我准备好了。"
虞南水从椅子上站起,深吸一口气。再一抬头,她的灵魂仿佛都不再是自己。
她就是剧本里的长公主。
远处喊杀声不绝,她面无表情的一步步从血火中走来,猎猎长风卷起她的宽袖,城楼下,弓弦拉开时声响如裂石,她却充耳不闻。
她黑眸沉沉,疲惫又沧桑的看着城楼底下,对准她的箭簇密如丛林,她的下颌却一直微微抬起,仿佛这是一国公主最后仅存的骄傲。
就在下面,十万敌军阵前,那个骑马的将领,曾是她的情郎。
也是她亲自放虎归山的冤孽。
如今,她的百姓,她的兵马,她的王朝,都倒在了这个人面前。
她环视着四周,似乎被守城士兵的鲜血刺痛了双眼,她的眼里倏然烧起两簇火光,但这微弱的火苗转瞬即逝,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抬起头闭上眼,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像将断未断的布帛。
“他们说降者不杀。还活着的人,都放下武器,去投降。”
周围无人说话,亦无人动作。
她睁开眼,长睫微颤。
“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就不听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亲兵为表忠心,亲手抹了自己的脖子,长公主眼里忽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手紧紧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她长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吸气时都带着颤音。随后,猛地转过头,望向城楼下的故人,红唇一勾,合着上挑的眼尾,笑得讽刺,笑得苍凉,笑得轻蔑又高傲。
“玉玺在我这儿。”
她一字一顿:
“谢琛,你敢上来拿吗?”
表演结束,一时没人说话,房间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都是程导的团队,这些人在演艺圈浸淫多年,演技好的不是没见过,但像虞南水这个年纪能有这样演技的,可谓寥寥无几。
她的表演层层递进,每个情绪几乎可以用精准来形容。而这样的精准,一般只有在老戏骨身上才能看到。
程导看了眼演员履历,发现她还是个上大二的学生。
他清清嗓子,刚要说话,有个人却抢在他开口之前温声道:
“殿下,城楼风大,您还是下来罢。”
说话的人是路星北。
程导先是诧异的回头看路星北一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又重新转头看向虞南水。
虞南水却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她发怔的模样,路星北再次开口。
他抬起头,看向高高城楼上那位王朝最尊贵的女子,轻叹口气,语气听着似怜惜似迁就,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凉决绝。
“殿下,城楼风大,您还是下来罢。”
与复杂语气不同的,是他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这双眼不错目的盯着虞南水,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真好看啊,仿佛万顷璀璨星河全都融于他一人眸中,莫名的让人不忍辜负。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虞南水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给她喂词!
他是想让她,临场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