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黄沙看风雨（2 / 2）
“已经下午了，”他堪堪咬住“宝贝儿”这个爱称没说出口。现在那俩字只能背地里说，不敢光明正大摆到眼前，怕着了天光就再没机会。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儿回来你也没洗澡，不脏你脏谁？而且你说你，睡得那么死，就不怕被人掳走？”</p>
“那我谢谢你给我脱衣服啊，你这‘跟班儿’做的不错，挺称职，服务很周到，实至名归。往后再接再厉，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直接给我洗了算了。要是能来套大保健更好，注意手法儿，轻点儿，我怕疼。至于睡得死，班儿，你在，我安心。”</p>
声音特懒特腻，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一派调侃意味。</p>
他还记得那句调侃的话一出口，梁正皱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微妙。</p>
看不穿，猜不透。</p>
卧室里的挂钟分秒错乱，时间止步不前。梁正终于起身背对着他，转了话题，连语气都变了，他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p>
舒倾从回忆里抽身，苦笑一声，其实那时候他大概是想给自己来个脑瓜儿崩吧？</p>
不过那天吃的什么来着？</p>
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有一道香菜水芹。</p>
香菜水芹啊……</p>
他没忍住，翻开对话框，板板生生给梁正发了条消息：“梁主任早上好，不对，是‘中午好’。坦纳岛暴风雨，根本就不能出行，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出去采风，今天稿子恐怕晚点儿才能交上，您海涵。”</p>
你说阿拉善风沙很大地广人稀，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吧，路上注意安全。</p>
也祝你开会顺利。</p>
也愿我安心。</p>
消息被拦在半路上，拦在梁正手机外面。他坐的车疾驶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透过窗户看不到映出海边的海市蜃楼。</p>
他看了许多次没有信号的手机，写了几句变成红色感叹号的话。</p>
无非就是叫他注意安全，少许寒暄掺杂暧昧。</p>
理智的不行，隐藏的极深。</p>
发动机的轰鸣声掩过狂沙，梁正打开相册，翻看着或偷拍或光明正大拍来的舒倾的照片。</p>
有他在报社的，有他在国子监家里的，有他在外面的，有他工作时候的。有他在沙发上躺在腿上睡觉的样子，也有他在床上睡成四仰八叉的样子。</p>
梁正看着看着忽然轻笑，笑他怎么经常装凶，笑他怎么那么好使坏，笑他说什么都是理直气壮，笑他捅了篓子赶紧装乖卖巧。</p>
冯副主任瞧在眼里，乜斜他：“梁主任，打个赌儿吧，我猜你等不到你生日，或者根本不追，直接强取豪夺，几张照片就给你高兴成这样儿。”</p>
“……”梁正尴尬，收起手机，“追，肯定要追。不过我说你干什么一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样儿，别动什么歪心思！”</p>
“我呸！说话真没水准！您知道什么事儿最恶心吗？不尊重别人取向最恶心，所以您大可放心，”冯静雪打了个哈欠：“我对你们二位真没兴趣，瞧给你吓的。你啊，有什么想法赶紧跟我说，省的乱了计划。”</p>
“我是说你别折腾我，别叫我忒难堪了，你也知道，在他面前我压根儿就没什么面子。”梁正轻咳：“我暂时倒是还没别的想法，就先照着之前说的来吧。你看着办。”</p>
“行，见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份儿上，我先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冯副主任阖了眼，她心里也有些不踏实。</p>
这舒倾虽说整天跟他形影不离，谣言也是传的邪乎。可怎么都感觉他不是那种容易驯服的人，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丝毫不了解，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p>
认识这么多年，他梁正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儿的很。</p>
头一次见他这么正当其事的说要追人之类的，对方这占比，简直不容小觑。</p>
为了确保方案合适，能基本顺风顺水帮他把人拿下，等回了报社，等舒倾出差回来，自己真应该伺机端详端详他，好好观察。</p>
梁正也咂声，他拿出会议资料研究，神思不由自主飘到太平洋上空，根本收不回来。</p>
那座小岛上有他心心念念的人，有被他折腾多少次都甘之如饴的人。</p>
他偏头望向窗外，心中寂寞越放越大。</p>
舒倾也往窗外看。</p>
一个看黄沙，一个看风雨。</p>
雨水结成的雾气沾满玻璃，舒倾裹了裹睡袍，才转身准备回床上，狠狠打了个喷嚏，连鼻涕都差点儿流出来。</p>
操，昨儿睡觉也没他妈觉得冷啊。</p>
他往手上哈了两口热气搓搓，恍惚想到了数九寒天的北方。</p>
又是一哆嗦。</p>
可能现在这么不在状态，是因为起床之后就没吃东西，饿的。</p>
难不成是淋雨淋的要感冒？</p>
舒倾竭尽所能避免去想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儿，试图忽略在宾馆大厅往卧房淌水跑的路程，试图忽略拿着钥匙插门后说的“约法三章”，试图忽略在风雨和潮汐里，在门口水漫了的台阶上犯的傻。</p>
有的事情越想从脑海里择出去越是容易想起来。</p>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像极了嘲笑。</p>
嘲笑他被人不顾安危过来找，还得了好大一通欺负和数落。</p>
嘲笑他不近人情不尽人意。</p>
一雷轰响，天地间乍声灌耳。</p>
舒倾看了看摆在桌上的药箱儿，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挂钟，瞅了好半天，脑子里空空洞洞，手机翻看了两眼，什么也没有，一声不吭。</p>
他抬手揉了自己湿乎乎的头发，骂了句街，穿好衣服，拿起门口架子上的伞，开门又关门，义无反顾走进风雨。</p>
风是真他妈大，好好一把伞愣是吹得伞骨弯曲。</p>
这种天气走他妈远路，是不是找几把死？</p>
喜欢梁先生请大家收藏：(..)梁先生更新速度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