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家的旧宅 五（2 / 2）

舒倾看他，眼眶泛着潮，又说：“我说，让你滚。”</p>

“不是，我干什么了？给个理由？让你吃药，你就让我滚？”梁正逼视他，在他泪水在眼眶打转的一刻终于懂了。</p>

他又想到他了，坦纳岛上那个人。</p>

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只要他不喜欢，全都可以改！</p>

可坦纳岛那个人刚开始很可能单纯是舒倾排遣寂寞的工具，甚至可能只是他被自己“拒绝”之后随意找的替代品！</p>

一个替代品，做了什么努力，才能在分手后也叫他念念不忘！</p>

“你走吗？你不走我走。”</p>

“你就那么烦我？”</p>

舒倾用力揉了眼睛，起身就要走。</p>

“舒倾！”错身时梁正攥住他手腕，咬了咬牙：“我滚，我现在就滚。充电器在床头柜儿里，你记得把药喝了。”</p>

他把药放到桌上，收拾完剩饭，开门便走了。</p>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p>

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热风阵阵，葡萄藤的叶子簌簌作响。</p>

梁正点了根儿烟。</p>

已经两宿没睡觉了，自打他回来之前的那宿开始，到昨天夜里在医院折腾，整个人不是亢奋就是紧张，完全处于紧绷状态。</p>

现在倒好，没落着好就算了，还讨来一身嫌。</p>

值吗？</p>

他看着掉落的烟灰，想了想，值吗？</p>

爱了很长时间的人，只分给过自己一点点的好感，那些好感还被自己亲自抹杀，现在他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别人，从没顾虑过自己的感受。</p>

在他眼里不过是上下级罢了。</p>

梁正翻来覆去地想，恨他喊错人，也恨他胡乱撒气，更恨自己装逼过头，作大了。</p>

可真的喜欢他，特别喜欢！</p>

想到他喜欢别人，心就跟被利刃剜过一样疼！</p>

自从看上他，身边万物黯淡无光，生.理慾.望都在竭力克制。实在克制不住了，也是因为他，便想着他的样子，自己动手解决。</p>

爱他，尊重他，连偷吻都舍不得，最多不过是亲了手指再摸摸他额头！</p>

可他呢？</p>

爬了多少次别人的床？</p>

想都不敢想！</p>

地上的烟头越积越多，梁正叹了口气，到后院拿回从早上晒到现在的被子。</p>

他站在门口犹豫半天，估摸着屋里的人可能已经睡下了，便悄悄推开门，想把被子给他盖上。</p>

没料舒倾正恶狠狠嘬着支藿香，旁边儿还撂了个空瓶儿。</p>

说面目表情狰狞，一点儿错也没有了。</p>

打一顿嘴炮干什么，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喝药吗？</p>

舒倾见他进来了，一抹嘴，装没事儿人似的把药藏到身后，手一背，昂着头乱瞅。</p>

梁正不想示好，怕他以后更得寸进尺。</p>

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他把坦纳岛那个人淡化了吧，就算淡化难，也得让他知道，在自己面前提起别人，后果是很严重的！</p>

他没说话，抱着被子又退出去了。</p>

挺有趣儿的，嘴硬，逆反心理真严重，喝个药还不想让别人知道。</p>

又熬了一个小时，梁正到窗口儿做贼似的往里瞅，确定屋里没动静儿了，才上后院儿抱回被子，蹑手蹑脚进屋。</p>

舒倾冷，蜷成个团儿躺床上，脱了的半袖儿当被子，勉强搭在身上。</p>

“你啊……”</p>

梁正小心翼翼拉起被子一角给他盖上，拿来酒精棉球，很用心的给腿和脚底的伤口消了毒，又洗了条凉毛巾覆在他额头上。</p>

所有动作都很轻，与眼里的柔情相称。</p>

伺候完他，便开始想中午吃什么。</p>

叮叮当当在厨房忙活完，早已经过了正午饭点儿。</p>

他伸个懒腰，坐到葡萄架子下面的藤椅上。</p>

现在好了，就等舒倾醒了主动闹饿，然后自己顺他台阶儿下，俩人关系就能缓和了吧？</p>

睡醒了肯定闹饿，毕竟他昨天回国到现在，只吃了一碗鸡蛋羹。</p>

不想吵了，真的不想吵了，身心俱疲。</p>

困意像决堤的潮水源源袭来。</p>

梁正累坏了，哈欠连天，最终抵不过倦意，在灌满院子的热风中沉沉睡去。</p>

后半晌舒倾醒了，感受着满是太阳味儿的柔软被子，内心霎时变得柔软。</p>

是……梁义吗？</p>

他猛地翻身起来，试图去找可能贴在床头柜儿上的便签，等看清屋内的摆设，才明白这已经不是在坦纳岛了。</p>

梁义把自己甩了。</p>

他缓缓抬手搂住被子，使劲儿把头蒙住，小声说：“雏儿，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让我远远看看你也好……”</p>

那块儿掉在枕头旁边的毛巾湿了一小片枕头。</p>

为什么有关他的事情这么难忘？</p>

分明做了这一切的是别人！</p>

是梁正！</p>

即便梁正拒绝过自己，即便他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相当反感……可他的怜悯为什么能放大到这种程度？</p>

自己让他滚，骂他，甚至打掉他手里的药，他都没勃然大怒，只是很失落的离开。然后趁自己睡着，跟个无名英雄似的过来照料。</p>

图什么？</p>

内疚？</p>

对下属或者借宿者好的本能？</p>

为了让员工好好工作，所以上级对下级的关心？</p>

舒倾从被子里钻出头，瞅着空调忽上忽下的挡板。</p>

差点儿忘了，梁正本身有点儿中央空调的属性，也许他这么做也是有无聊的因素掺杂吧。</p>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不能再对满嘴谎话的梁义念念不忘了。</p>

当然，也不需要梁正或真或假的怜悯。</p>

人得往前走。</p>

据说忘记上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快开展下一段感情。</p>

他打挺起床，难得板板生生叠了被子。</p>

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藤椅上睡着的梁正，心里顿时通透。</p>

大概他不仅因为怜悯和无聊，也因为梁老爷子比较待见自己，而他因为梁老爷子的病情，很需要自己去讨欢心。</p>

舒倾笑了声，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拉开大门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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