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家的旧宅 十一（2 / 2）
梁正端着托盘儿，站在他身旁勾着嘴角。</p>
只不过那种“阴谋得逞”的样子，和衬衫领带实在不大相配。</p>
“嗯？怎么不拿了？”他居高临下，挑了下眉。</p>
“不是。”舒倾看看他，又看看门口儿，再看看他，再看看门口儿，“不是，我擦，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会儿，你怎么找来的？”</p>
“你猜啊。”梁正对这种傻了吧唧的表现相当满意，坐到他对面儿抻抻领结，“你挺有瘾啊，自己吃烧烤，四瓶儿啤酒？”</p>
“我就不能等人？”</p>
“等谁？桌儿上就一副筷子，你等空气？”</p>
“你是空气？”</p>
“你在等我？”</p>
“去你大爷的！扯什么蛋！”三两句就被绕进去了，舒倾气得照他胳膊拧了一下。本来这个动作是对梁义做过的，可一时情急，不自觉就伸了手。</p>
还没做好尴尬的准备，便见梁正十分配合地揉胳膊，“说不过就动手儿？”</p>
“你装挺像，隔着衣服我拧疼你了？”</p>
“你不知道自己多大劲儿？”</p>
“是是是，你说的是。”舒倾饿一天，懒得跟他贫气，吃两口歪着脑袋瞅他，“跟踪我？想干什么？现在可是休假期间，你不能跟我谈工作。”</p>
旁边桌儿的人时不时朝他俩看看，还有人暗自笑卖房还是卖保险的都追这儿来了。</p>
毕竟穿一身制服，早就成了中介和保险公司的标配。</p>
空调吹送出白雾，几只小虫绕着灯泡飞。</p>
梁正想，不谈工作，那就谈恋爱吧。</p>
可他没敢说。</p>
“你智商不达标，自己在外面不好好吃饭，肯定也不会吃药，身体没好利索，整天在宾馆睡觉，饿死睡死算谁的？你要是不回家，还是跟我走吧。”</p>
“啊？”</p>
手一抖，撞到了啤酒瓶，刚签差点儿戳嘴上。</p>
“我手机没信号不好，跟你开视频，就是想看看你在哪儿，然后好跟过来找。幸亏你没走太远，不然就找不到了。”</p>
什么情况？</p>
舒倾咽了口唾沫。</p>
如果不是他毫不犹豫拒绝过，如果不是自己跟他弟弟好过，如果不是他义正言辞说过对自己没兴趣，也如果他这几天没频繁跟自己拌嘴。</p>
那么……</p>
没准儿会以为他这是要表白了吧。</p>
没戏，跟谁能成都不会跟梁正好。</p>
好马不吃回头草是一回事儿，况且有梁义一层关系架着，心里过不去槛儿。</p>
不过怎么可能表白！</p>
传说中的空床期寂寞无下限？</p>
表你妈的白！有病！</p>
“所以你赶过来找我说‘要紧的事’儿？”舒倾没好气儿，“你说破天老子也不跟你回去，天天吵，你不嫌烦我他妈还嫌烦呢！”</p>
“哦，要紧的事儿。”梁正没搭理话茬儿，目前对他来说，话说到刚才那种地步已经相当不错了，得缓着来。他拿出手机翻翻找找，打开个界面，“一会儿带你听相声去。”</p>
界面上有个订单号儿，订单里有两张门票。</p>
晚上七点半开演，左安门附近的德云社，开车十分钟。</p>
筷子当间儿夹的花生米掉了，滚到地上。</p>
“不去。”</p>
想过很多次和梁义去听相声的场景，怎么事到如今要去的人变成了梁正。</p>
真讽刺。</p>
舒倾挺烦躁的，特别想尽快忘了梁义，现在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不少。可梁正总在自己面前瞎晃悠，说几句话，话题还总跑偏。</p>
“去吧，我票都买好了。”</p>
“现在都快八点半了。”</p>
“看不了多长时间了是吧，那我再买两张明天的。”梁正死皮赖脸，铁了心摽住他。</p>
“别买！”舒倾啪一下把手机按住，“两三个小时，万一遇上返场，四五个小时都没问题！”</p>
烤串儿铁签儿上的油正好儿甩到梁正胸前。</p>
“……”</p>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p>
“怎么办吧。”</p>
“我……”</p>
一块儿油渍而已，梁正根本不在乎，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唬住他。</p>
甭管是坑蒙拐骗还是打砸偷抢，总之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带回家去，就算是敲晕了绑起来，也得给他带回去！</p>
“你什么？你看看，白衬衫儿，怎么办？”</p>
“我又没说不给你洗！”</p>
“凭你？你洗的干净？听不听相声？”</p>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p>
梁正又问：“听不听相声？”</p>
“操.你大爷，听！”舒倾拎两瓶儿酒放他面前，“我告诉你梁正，少看不起我！今儿你要是没喝过我，我就给你把这件儿衬衫儿洗了，回去就洗！你要是能喝过我，以后你拿出件儿衣服，只要开口，老子就给你洗！”</p>
他对自己酒量还是有点儿自信，没白的，啤的到现在还没喝彻底醉过！</p>
可天机算尽，硬是忽略了梁正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酒量远比他高得多。</p>
梁正不愿意舒倾喝那么多，但是为了把他带回去，暂时真想不出别的辙子了。况且这里边儿掺杂不少私心，因为昨天晚上他喝多之后特别粘人。</p>
还想要他扎怀里撒娇，想让他又凶又横强行让抱。</p>
特想，想得不行。</p>
两瓶下肚，舒倾直接要了一扎，起瓶盖儿的时候猛地想到一个问题，“我操梁正，你开车来的吧？”</p>
“嗯。”</p>
“酒驾啊？”</p>
“没事儿。”</p>
“没他妈什么事儿啊！这附近查的应该严！”</p>
梁正把剥好壳儿的小龙虾放他碗里，笑了两声：“喝不动了就直说，找哪家乱七八糟的借口？”</p>
舒倾看他面前那俩空瓶子，咬牙切齿：“酒驾拘留儿您了解下？”</p>
“拘留儿就拘留儿。”</p>
“你！妈的，今儿扯平了行吧？这件儿衣服我给你洗，改天你别开车，不喝死你我不姓舒！”</p>
“姓梁？”</p>
“滚蛋！”</p>
梁正擦了擦手，伸出五根手指，“五瓶儿，你再喝三瓶儿，跟我看相声去。”</p>
舒倾起身，猛吹三瓶儿，随后抹了把流到脖子上的酒，喊一句：“跟老子走！”临走前没忘了抓起剥好的小龙虾放嘴里。</p>
俩人谁都没吃饱，谁也都梗梗着脖子不肯说。</p>
德云社相声早就开说了，他们猫腰走，半天才蹭到前排。</p>
“哎梁正，我是不是欠你人情儿太多了？”舒倾凑到他耳边小声叨咕：“那什么，我怪过意不去的，真的。”</p>
刚才行李箱是人家拉，吃饭是人家抢先一步结账，就连门票，也是人家掏钱买的。</p>
自己呢？</p>
说难听了就是混吃等死的状态，非要往好听讲，那也不过是还能给报社写写稿子。</p>
在人家蹭吃蹭喝蹭住蹭关心，作大了住院，还得让人家跟床旁边儿照顾。</p>
大概真像猩猩说的，明明自己摊上一个好领导，却用了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姿态面对。</p>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梁正被热气嘘了耳朵，脖颈一麻，起了圈儿鸡皮疙瘩，“别想那么多，好好儿听你的相声。”</p>
“真不行，你让我说完。你看，吃你的喝你的，稿子不好好儿写，隔三差五还老惹你生气。你说你又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我真的过意不去啊！”</p>
台上换了相声演员，俩上场俩下场，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p>
舒倾跟着鼓掌。</p>
梁正偏头看他，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以身相许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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