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镇的舒家 八（2 / 2）
梁正赶紧关上闹钟，抬手轻轻拍他，动作轻柔，像做安抚一般。</p>
他静静躺着，眼中爱意显露无疑，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入眼中，安放在心底。</p>
起床前他大着胆子在舒倾手背落了个轻吻，嗓音沈沈说道：“舒小狗儿，我去报社了，你要是想我，就给我发消息。”</p>
舒倾老爹跟梁正打完招呼儿，深刻怀疑自己提前步入了“老年痴呆”的行列。</p>
明明记得梁主任昨儿晚上忽然有事儿来着，俩小子听相声回来，也没见他跟着，怎么大清早的，倒从自家院儿里走出来了？</p>
他叹了口气，打算找点儿核桃吃，补补脑子。</p>
梁正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已，但在舒倾身边睡的一个小时，比自己孤零零躺在床上睡整宿都要来的精力充沛。</p>
时间有些紧迫，他一路疾驰来到报社，匆匆换上正装，着急忙慌赶往大会议室。</p>
这两天的重心全都压在舒倾身上了，没怎么看工作群的消息，开会前随意扫了几眼，实在叫人头晕目眩，光是自己部门儿的问题就层出不穷。</p>
上个月曝光一家如日中天的私企偷.税漏.税的记者，周末被车撞了，怀疑有人故意报复。抓来的司机闪烁其词，一看就是拿钱来顶包的。</p>
驻派到中.东国家战地的记者，有两人被流弹误伤，此刻正协同领.事馆紧急入院治疗。</p>
还有一个实名举报某官员滥用职权的记者，家里门前总被人洒上大片鸡血，周末儿出门回家，发现大门都被人砸烂了。</p>
开完例会回到部门儿，还没等坐稳，便有好几个员工敲门说要汇报工作。</p>
邵副主任手里还有突发事件组的活儿没弄利索，医院警局两头儿跑，原本该找他汇报的工作，差不多都落到自己头上了。</p>
如今事儿跟事儿相加，每一件事单独抻出来都足够叫人焦头烂。</p>
梁正一边打电话联系解决，一边捏着眉心。</p>
这些问题都过于棘手，怎么处理都心余力绌。</p>
不同于他堆成山的压力，远在瀛海镇的舒倾和周武惬意的不得了。</p>
舒倾睡到时近中午才睁眼，刚睁眼便吓一跳。睡前身边的人是梁正，怎么睡醒之后，身边的人变成武哥了？</p>
周武捏他脸，说：“你睡太死了吧，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都跟着睡了一觉儿。”</p>
舒倾揉揉脸，嘿嘿傻笑。</p>
他们充分了解对方喜好，不用过多沟通，直接准备好了去“秘密基地”要带的东西。</p>
拿舒倾老娘的话来说，他们那属于“搬空超市”的行为。</p>
俩人有说有笑，顺带走街串巷，喊了三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p>
真是时过境迁，曾经一块儿撒野的发小儿，搬家的搬家，工作的工作，很少能聚到一起了。</p>
昨天带梁正去过的树林里支起烧烤架，木炭的烟雾盘着旋儿的慢慢升腾，躲在绿叶间的鸟被呛到了，呼啦啦展翅飞得老远。</p>
周武知道舒倾的钓鱼方式，并且在岁月长河的洗礼中被他同化。</p>
他们坐在河边举着钓竿，一尾鱼慢悠悠游向钓钩。</p>
“提竿儿！”发小张钊大喊：“上钩儿了！”</p>
“你确定？”</p>
“赶紧的啊！磨叽什么呢！正好儿今儿咱没有鱼，快钓上来烤烤！”</p>
舒倾咂声，把钓竿一提。</p>
只见孤零零一根鱼线，连钩儿都没有。</p>
“嗐，你这不没劲吗！钓个鱼连钩儿都不挂，往这一坐，装什么大尾巴狼！”张钊大呼无聊，想把俩人轰走，自己来钓。</p>
烧烤架前满头大汗的另一个发小儿尤德鑫嗤笑：“钊儿，你媳妇儿连蚂蚁都不让你踩，让你钓鱼吃？”</p>
“揭我短儿你！”</p>
后来五个人席地而坐，啤酒瓶东倒西歪堆了一地。</p>
他们聊了小时候的梦想和趣事，说了工作中的不如意，说了许多年也没达成的愿望，想了已经不在世间的亲人。</p>
或许成长本身就是件令人伤感的事情。</p>
黎健灌了口酒，苦笑道：“去年我儿子住院，你们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我初中时候儿班主任，长得多好，脾气也好。离了婚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病房，蜡黄着脸自己打饭。”</p>
“所以说啊，小武小倾，你俩抓紧找个对象成家吧，别等真遇到事儿了，身边儿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p>
“你哪儿的话，咱哥儿几个不都能相互帮扶吗！你们妈就是我们妈，你们爸就是我们爸！”</p>
烧烤炉子里的炭块儿“哔剥”一声，烟雾渐渐小了。</p>
“哎……结婚啊……没法儿说，整天在家被吆五喝六，真他妈烦！一天到晚管太宽，筷子两头儿放反了都挨说！”</p>
“小武，哥嘱咐你一句，”张钊打个酒隔儿，“别一天到晚拒人千里，到了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儿！你在部.隊上，千万保重。还有小倾，岁数儿到了，少跟小丫头们瞎胡闹，你别惹上少妇！”</p>
“呸！你去大爷的！”舒倾醉醺醺的，笑着笑着忽然倒了。他也懒得起来，就这么往周武腿上一歪，胡乱就抓着他胳膊，说：“武哥，你将来娶了媳妇儿，会不会不跟我好了？”</p>
周武垂眼看他，片刻后开口：“不娶。”</p>
“巧了，我也不想娶，我可不愿让别人管着！武哥，要不咱俩凑合过呗？”</p>
“我也会管你。”</p>
“你那不一样啊！我肯定不惹你生气！”舒倾伸出四根手指，信誓旦旦：“你说什么我都听话！”</p>
“人家三根手指头发誓，到你这儿四根手指头，明摆着说话不走心，拒绝。”周武剥了颗花生，说：“张嘴，吃点儿东西，把嘴堵住。”</p>
舒倾很配合，快速嚼了两下儿，神情认真：“搞对象什么玩意儿，虚情假意太几把扯，没劲。在我眼里最靠谱儿的就是兄弟情，友情比爱情可靠不是一星半点儿。我怕你哪天找了对象儿，也不理我了。”</p>
“我说了不会，别瞎想行不行？”</p>
“哦……”</p>
“你哦个屁？”</p>
“你是屁？”</p>
周武言语半带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p>
舒倾脑袋发昏，一撇嘴，抓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我被武哥很凶的拒绝了。”想了想，又补一条儿：“被武哥拒绝的第一天。”</p>
周武只顾着跟人聊天儿，完全没注意到。</p>
动态才发出去没多久，周武手机便收到一通电话。他没低头儿，问在腿上来回晃悠的舒倾，说：“谁打来的？”</p>
“嗯？”舒倾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深海……从深海打来的电话？是谁，海怪？”他拽得二五八万按下接听键，横了吧唧：“喂，你是在马里亚纳海沟给我打电话吗？浅水见虾，深者察鳖，甚者观蛟……你在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你是龙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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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亚纳海沟，是已知地球上最深的海沟，地处北太平洋西部海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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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出自《论衡·别通》，舒倾说的是很浅显的表面，实际上这句话的意思是做事应该深入钻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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