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靠近的心（2 / 2）
先是大清早卷铺盖滚蛋，然后晚上吃饭拍了一身西红柿，半夜跑到报社拿东西，东西没拿到就算了，特意走楼梯竟然会碰到梁正。</p>
其实碰到梁正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自己闲得蛋疼转身跑路。</p>
他又不是黑山老妖，不凶神恶煞也不吃人，自己那两步跑得真鸡把没骨气，怂得要命还好像多嫌弃人家似的。</p>
没骨气暂且不论，关键是，跑的时候摔了个狗吃屎，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p>
更关键的是，他看到自己跑开了！</p>
哎，想想就尴尬，恐怕两个人会更加疏远吧。</p>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从他身边跑开，已经有很多次了吧。</p>
当时在楼梯间听到身后有几下脚步声，他是追下来了吗？后来呢？</p>
舒倾心里不大舒坦，觉得自己是个是彻头彻尾的大傻逼。</p>
脚底的寒凉顺着皮肤上行，冰的人小腿肚子打哆嗦。</p>
疼不疼凉不凉的也只能受着，事已至此，时光是不可能回溯的，那就盼着刚才在楼梯间摔跤，可千万别让梁正看见。</p>
可千万别让那货看见，要是他看见了，会满脸嫌弃地说“怎么傻成这样儿，下个楼梯都摔跤”，然后肯定会强行带自己去医院。</p>
说到去医院……</p>
今年这倒霉催的操蛋样儿，各种受伤各种去医院检查，还住了几次院。</p>
在国内看病住院的钱全都是梁正出的，上回在游戏厅外面给人家的钱也是找梁正借的。</p>
这要是仔细数数，得是一大笔钱吧？</p>
从来都是让人家养着，吃、住、行，几乎就没有自己花钱的地方。</p>
每天上班儿下班儿，回家往沙发上一歪看电视，要么到厨房打打杂，等着吃完饭跟着收拾收拾桌子。要是工作中被批评了，就会趁着夜深人静，故意惹梁正生气。</p>
什么都被人安排的井井有条，这种感觉特别不爽。</p>
舒倾不想承认，但是欠梁正的实在太多了，还都还不清。</p>
他从浴室蹦出去，点了根儿烟，搬了把椅子，打开手机放了段儿相声，跟二大爷似的，再次把脚泡回水里。</p>
但愿早起是个好天气，但愿倒霉的脚一宿就能消肿。</p>
他歪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一只脚踏进雪坑，怎么拔也拔不出来，铺天盖地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身上越来越冷。</p>
该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吧？</p>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声嘶力竭喊出一个名字。</p>
浴室里回荡着喊声，他顿时惊醒。</p>
舒倾心有余悸，急忙收回泡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右脚。</p>
喊得是他妈谁来着？俩字儿的名字，那肯定是“武哥”。</p>
没错儿，绝逼是“武哥”。</p>
等天亮脚会不会好不知道，反正现在整个儿右腿，从脚心到大腿中间儿全都冰到没知觉了，可别冻得闹肚子就行。</p>
舒倾爬上床睡觉前特意拿热毛巾焐了焐肚子，为的就是避免着凉，结果事与愿违，大半夜肚子咕噜噜好几声儿，随后肠胃像被翻搅一样，疼得满头大汗。</p>
他在厕所进进出出，愣是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光现亮才有所好转。</p>
脚还是疼，如今又添了一个新毛病，肚子疼。</p>
舒倾手脚发软，看镜子里自己那憔悴样儿咧嘴苦笑，到底造了他妈的什么操蛋孽，一回还清不行吗？非得分批次来折磨人？</p>
算了，照之前的种种来看，一回还清，恐怕直接死求了。</p>
手机没有收到梁正的任何消息，没有说稿子的事，也没有说楼梯间的事。</p>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p>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来到最近的一家报刊亭，买了份日报匆匆翻开。</p>
报纸十六个版面，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连广告的边角都没看到那篇采访赵主任的稿子，倒是有一篇林子秋撰写的社会类稿件。</p>
他满心失落，恍惚觉得自己丝毫价值也没有了，悻悻卷了卷报纸，坐到街对过的早点摊位上。</p>
这家羊肠子汤不如前永康胡同儿附近的那家好吃。</p>
今天是星期二，法定正常工作日，天气阴沉，穿透乌云的阳光刺眼。</p>
早点摊儿的老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说：“小伙子，要下雨了，我们得收摊儿了。”</p>
“又要下雨了？”</p>
“可不是嘛，这都立秋了，雨水还不见少！”</p>
舒倾头昏昏沉沉地站在路边，想到昨天吃饭时候拍到的视频，握着手机就近找了家网吧。</p>
虽说是昨天的事情了，不过写出来能不能发表无所谓，能交上去就成，至少让他梁主任知道，自己不是旷工，并且在所剩不多的工作时间里，不会再仗着跟他关系好就大肆偷懒。</p>
他像昨天一样，发完稿子频繁看手机，盼着梁正能说些什么。</p>
梁正也像昨天一样，心怀忐忑地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盼着他能说些什么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p>
在舒倾从楼梯间逃走以后，梁正整晚没睡，躺在他躺过的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嫌弃到转身就走的地步。</p>
明明已经看到了，当做最普通的同事关系打个招呼也不行吗？</p>
昏暗的楼道里有“噗咚”一声，是他跑得太急，撞到哪里了吧。</p>
整天傻乎乎的，让人怎么能放心的下。</p>
自己的存在似乎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现在还不清楚对他的生活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但工作上，至少让他报社都不愿来了。</p>
梁正摸了摸脖子上逐渐变淡的吻痕，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放弃。</p>
他想了整晚。</p>
天光破晓时终于明白，既然心已经无力靠近，或许两个人保持恰当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与救赎。</p>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的幸福由自己创造，但是同时也更希望对方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吧，不要有什么强加的负担。</p>
自己可以做到退居幕后，对他的一切置若罔闻。</p>
办公桌上还摆着出差之前买给舒倾的无人机，那时候想过很多次他拆开快递的样子，想过很多次他会不会喊一声“跟班儿”，想过很多次他会不会很高兴。</p>
只是可惜，这东西终归没办法送他了。</p>
星期三的晚上再看他一眼，偷偷地看他最后一眼，然后彻底放手。</p>
梁正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眶红了，他给冯静雪发了条消息，说：“不追了，我放弃”。</p>
他把手机扔远，举起手臂搭到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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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黑白画映》，应景儿。</p>
也是楼梯间相遇，也是没有气去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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