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的救赎（2 / 2）
“……”梁正举了举手里的小桶，说：“用这个吧。”</p>
“啊？”</p>
“我说让你用这个，好歹能坐着。”</p>
这玩意儿舒倾认得，是小时候家家户户夜里给小孩子方便用的。</p>
“还有商量的余地吗？”他红着脸拒绝：“太他妈丢人了，我不行。”</p>
“我看你肚子根本不疼吧，大半夜的折腾我？”梁正深知他倔，又看他疼得直不起腰，故作恼火道：“外面雨多大你不知道？让我跑来跑去你很爽？才你闹肚子疼到现在，这都十多分钟了，我看你根本好好儿的！”</p>
“我没有！”舒倾果然上套，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咬牙说了实话：“我就是不想在你面前丢脸了！我他妈的……在你面前栽过多少次面儿了！又哭又吐又撒酒疯，多得都数不过来，我都觉得烦！”</p>
“既然你丢脸那么多次，还在乎这回吗？而且我从来没觉得你那是丢人，也从没烦过你，从来没有，甚至我很喜欢你把你所有的真实都跟我展现。”</p>
“……”</p>
关着的小门里传出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影响我做人生中最美妙的事！”</p>
人生中最美妙的事？</p>
在乌漆嘛黑的卫生间？</p>
舒倾猛地脑补一出——有关“挊”的好戏。</p>
他尴尬笑笑，耷拉着脑袋接过梁正手里的小桶，嗫嚅道：“对不起啊，是我太叽歪了……那个，我去最里面那间……”</p>
“纸呢？”</p>
“……洗手台上儿上。”</p>
梁正拿起纸皱了眉，“你咬的？咬它干什么？”</p>
“……转移注意力。”</p>
“你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可真多，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先走了。”</p>
“好，今天谢谢你。”</p>
梁正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一个人默默地乘上电梯，一个人撑伞默默地走回雨里。</p>
他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看向那栋有舒倾在的住院楼。</p>
前永康胡同的四合院儿在雨中伫立，他在门前停下，愣了愣，推开大门。</p>
院子里景色依旧，淌水的屋檐、飒飒作响的葡萄藤、在风中轻晃的躺椅，和院子里一点一点积起来的小水坑。</p>
每次想到回家就会怕触景生情。</p>
可终究还是触了景，生了情。</p>
他躺在灌满热水的浴缸，举起那只被舒倾咬过，留下疤的右手，看着看着，把手缓缓放到嘴边，落了个轻吻。</p>
天地间被终于被雨声所覆盖。</p>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记惊雷响彻天堑，混着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p>
梁正从前梦中醒来，没带犹豫地按下接听键。</p>
“梁主任，抱歉啊，我又来打、打扰你睡觉了。那什么，我能借一下你家卫生、卫间吗？我肚、肚子疼。那个桶、桶我扔了。”</p>
“你怎么说话含含糊糊的？”</p>
“不、不知道啊，怪冷，我好像发烧、烧了。”</p>
“哦，你发烧烧了。”梁正暗骂自己没骨气，轻叹一声：“在医院等着，我回去接你。”</p>
“不用！我在你家、家门口儿！”</p>
梁正冲出去打开大门，只见舒倾打着把伞在台阶下哆嗦着嘿嘿傻笑。他身形单薄，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瘦了。</p>
看起来格外可怜，急需人疼爱。</p>
“你还给我买了把、把伞，你真好啊，谢谢你啊。”</p>
“怎么过来的！蹦过来的？”</p>
“嗯……”舒倾点点头，伸出几根手指，说：“蹦了好长时间！差点儿滑倒！”</p>
恐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还傻的人。明明很普通，甚至在他眼里算不上光彩的一件事，怎么会用这种类似炫耀的语气说出来？</p>
他不由分说地下了台阶，拦腰将舒倾扛起，一路跑到卫生间。</p>
“身上这么凉，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浆糊？外面气温多低你不知道？发烧了你还这么折腾，狗命不想要了？”</p>
“你别说我……”</p>
“还有衣服！打着伞上衣还能湿，我真他妈服气！”</p>
“注、注意文明！”</p>
“你看看你，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p>
舒倾甩了甩脚，一蹦一蹦向里间的浴室过去，“你别说我了，欺负病号儿可耻！我要上厕所了，你去、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暖和了。”</p>
梁正望着关上门的浴室直叹气，隔着门儿说道：“自己放热水洗洗澡儿，我去给你拿一身儿干净衣服换上。”</p>
“好，谢谢你！”</p>
梁正哈欠连天的在厨房给他煮了不加糖的热牛奶，又搂着干衣服回到卫生间，说：“衣服给你拿来了，在洗衣机上。”</p>
“好。”</p>
“……你洗完澡儿了吗？”</p>
“还没洗。”</p>
“你怎么这么慢？”</p>
舒倾特别不满，冲着门口儿瘪了嘴，“我肚子疼啊！你让我说几遍肚子疼！”</p>
“那我进去给你放水吧，放心，我不看你。”</p>
“别！别进来！我没穿衣服！”舒倾慌忙拽过浴巾披到身上，解释道：“我不是上厕所裸|奔的变|态！我衣服都湿了，穿着怪冷！你快去睡觉吧！”</p>
梁正不自觉脑补，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我睡觉去了，给你热了牛奶，放客房了，抓紧去喝，一会儿凉了。”</p>
“好，谢谢你。”</p>
“别老说‘谢谢’，这俩字儿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蠢，七点我送你回医院。好了，我走了。”</p>
“嗯……”舒倾后知后觉，大喊一声：“晚安！”</p>
梁正踏出门口的脚步顿了，笑了笑，说：“晚安。”</p>
舒倾终于搞定了不老实的肚子，随后站在花洒下思考人生。</p>
要说这人生啊，是真你妈玄真你妈操蛋。</p>
今年这背运走的……操！</p>
最开始住院是因为在养蛇的奇葩海洋馆溺水，从那次就开启了隔三差五跑医院的篇章！</p>
自打遇到梁义到现在，单是住院就有四次！</p>
就因为那个傻逼，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上，统共受了多少次伤？</p>
先是溺水肺炎，然后坦纳岛汽车爆|炸，回国就“雏儿”的事儿跟梁正吵架跑出去中暑，暗访挨打、看牙、崴脚……</p>
少说也有七次。</p>
只是……</p>
除了溺水当天、除了在坦纳岛经历汽车爆|炸，其他时候都是梁正带自己去医院的……</p>
那两次是他不在，假设他在的话，就不会有后面溺水性肺炎那种事情发生了吧？也不会有中暑去医院查出来的吸入性肺炎了吧？</p>
每次都是梁正，每次都是。</p>
无论在外面惹了什么岔子做了什么事，到最后帮忙收拾烂摊子的从来都是他。</p>
从来都是梁正！</p>
不累吗？</p>
如果说和梁义在一起是逐步地堕入深渊，那么和梁正接触，是救赎吗？</p>
就像Satan和Michael.</p>
梁正闹钟定在了六点半，闹钟一响，他便换上衣服去隔壁的客房找舒倾。</p>
床单平整，毯子一动也没动过，处处充满了冰冷气息。桌上的牛奶杯子空了，旁边撂着两份早饭和一张纸条。</p>
纸条上写着——</p>
“给你和冯姐姐买了早饭，买的那家很好吃的羊肠子和小馄饨，趁热吃，要是凉了就拿微波炉热热。雨小了不少，我自己去医院了。衣服我穿走了，回报社还你。</p>
对了，牛奶很好喝，肚子也不疼了，谢谢梁主任的照料！”</p>
纸条最后画了一个笑脸。</p>
“写字丑，画画也丑，浪费纸。跟鬼画符儿似的，辟邪？”</p>
这次他又是悄无声息地离开。</p>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p>
梁正把那张纸揉成一个团，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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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老尸》算是国产鬼片儿的鼻祖了吧，具体情节差不多都忘了，印象里是有个厕所鬼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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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an撒旦，Michael米迦勒，《圣经》里的堕天使和天使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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