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体大体育生 三（2 / 2）
“那可未必，谁捉谁可真不一定。”</p>
护士心中全是疑惑，插话道：“你们两个——他——是不是欺凌——呃，我是说，他睡你病床，事先征求过你同意吗？”</p>
“征求过，我冷，他也冷，长夜漫漫，相互取暖。”舒倾神态自若地把被子重新盖回两个人身上，“我说的对吗？弟弟。”</p>
“对，冷，取暖。”贺渊说着，再次环住他腰。</p>
“冷就把空调关上！”护士怒气冲冲走到床头儿，举起遥控器便关上了空调，“我就没见过挨冻还不动脑子想办法解决的！这么小的床，你俩睡也不嫌挤！以后有人敲门好歹说句话，我还以为你们怎么的了！”</p>
“你说的‘长夜漫漫’真没错儿，”贺渊凑到他耳边，“但是你睡觉特别不老实，心里有数儿吗？又摸又抱……我这一宿让你搞醒好几次。”</p>
“真的假的？”</p>
“我就这么说吧，能跟你睡一张床还不动歪心思的，肯定是万年掰不弯的钢铁直男。我要不是看你瘸了只脚，你觉得你能好好儿睡到现在？”</p>
舒倾笑了两声，说：“赶紧从我床上下去，什么玩意儿，大白天的不像话，回你床上等着输液。”</p>
贺渊咂声：“拔吊无情？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儿的，还有，你刚才也不是这样儿的。刚是谁当着护士的面儿把被子盖回来的？”</p>
“你大爷，我能怎么着？我装不知道你在我床上？还是我应该表现出被捉奸的那种慌张？别逗了，我要是真那样儿，要么你被保安带走，要么咱俩关系不攻自破。你愿意闹得人尽皆知？想让你教练知道？”</p>
“啧，我还真没想过你这么聪明。”</p>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p>
舒倾把贺渊轰下床，挪了挪身子躺好，双臂枕到头底下。</p>
什么“跟你睡一张床不动歪心思的是钢铁直男”，这话也太鸡把扯了，想当初……</p>
想当初梁义，说的就是自己动物园溺水住到他家那晚，是害他心绪不宁的开端。不过不能全信，毕竟他是有男朋友的人，还撒了弥天大谎。</p>
再想当初梁正，跟自己睡一张床多少次，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到后来靠近一点儿蹭一下……</p>
嗐，人跟人想法儿不同，谁你妈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p>
“你昨儿晚上说过什么，还有印象吗？”贺渊洗漱回来，坐在床上盘腿儿看着他，“昨儿后半夜儿你摸我胳膊，喊了一个名字。”</p>
“我擦？”舒倾起床的动作一滞，回头问他，“我喊的谁？你确定是个名字？”</p>
“说不好，好像是俩字儿，带儿化音。你这是什么情况？有关系没理顺？约炮约出感情来了？被人甩了念念不忘？”</p>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你给我描述描述，我怎么摸的？”</p>
“就这样儿。”贺渊撸起袖子，手指从左侧肩膀向下，“在上臂停了一会儿，然后中间儿没停，又拉我手，照着虎口一顿摸。”</p>
“哦，那可能是我看看你骨骼够不够精奇，能不能练出麒麟臂吧。”</p>
“你故事挺多的吧。”</p>
“哪来的故事，那叫‘年少无知的过往’，都是过去式了。”舒倾回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拿起牙刷一蹦一蹦走了。</p>
洗手间洗漱的人不少，大多数都穿着病号儿服，怎么看怎么像有组织有纪律的精神病院。</p>
他站在水槽前用冰水洗了好几把脸，然后抬起头，愣愣对着镜子看。</p>
带儿化音的名字……</p>
“雏儿”和“班儿”都是。</p>
贺渊摸的上臂，梁义在大概相同的位置有一道伤，那是他打着乱七八糟幌子靠近自己时留下的。那天自己翻身太用力差点儿掉到床下，他紧随着去捞自己，上臂正好儿划在床头柜儿上的边角上。</p>
伤口不小，流了好多血，他坐在桌前用酒精冲洗伤口，糙得要命。</p>
后来那处伤愈合了，只剩一道颜色略深的印记。</p>
贺渊摸的虎口，梁正在同样的位置落疤了，是被自己醉酒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咬的。伤疤现在挺明显的，刚脱落血痂的地方还是通红的。</p>
这俩人的绰号儿里都有儿化音，也都可以喊成单字加儿化音，上臂和虎口跟他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跟他们曾经也都掰扯不清。</p>
不过昨儿晚上无意识的举动把他俩联系到一块儿了，这你妈几个意思？</p>
舒倾对着镜子叹了口气。</p>
不应该啊，现在不是已经把梁义忘得差不多了吗。至少想到他，心里没有什么太异样的感觉了，就像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p>
“前面洗完了赶紧让让啊，我等着做检查去呢！”后面一老大哥举起绑了绷带的胳膊，“你瞅你自个儿都入迷了，受累先让个地儿呗？”</p>
舒倾尴尬笑笑，拿起牙刷蹦到护士站，展开今天的日报认真翻看。</p>
有的事儿明明心里有数，却仍忍不住想攥住飘渺虚无的幻想，就像他此刻的一举一动，明明知道那两篇写赵主任的稿子发布不了了，却还是不死心的想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p>
那两篇稿子梁正没有打开看过，只是把它们挪到了电脑上一个叫“舒小狗儿”的文件夹里。</p>
这是北京九月的六点，天光蒙蒙亮，五环路上跑过远道而来的大卡车。</p>
街边的灯闪了闪，“啪”一声灭了。</p>
梁正蹲在后院儿中间，旁边是好几堆高高摞起的地砖。</p>
他失眠了，于是在未现天光的时候起床，做了和昨天夜里一样的事情——</p>
扛起墙边立着的锄头，开垦老宅子的后院儿。</p>
即使喜欢的人离开了，还是想替他把他没实现的梦想完成。</p>
他借着晨光与清白的灯泡望着地砖全被掀开的后院笑了，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把锄头立回墙边，转身进了浴室。</p>
舒倾最喜欢的那条领带挂在衣架上，那件带油的白色衬衫藏在衣橱深处。</p>
梁正西装革履出了门，发了条消息，说：“七点半，在你家楼下等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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