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体大体育生 五(2 / 2)
“一言为定。”</p>
“骗你?弟弟就是弟弟,弟中弟。”</p>
贺渊搂他,在脑门儿上亲了好几下,又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晚安”。</p>
“晚安,”舒倾也说,“晚安弟弟。”</p>
他阖上眼,满脑子都是傍晚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满脑子都是梁正伸向副驾位那个人头发的那只手。</p>
他不断劝慰自己,那真的是意难平而已。</p>
梁正在前永康胡同儿的旧宅后院儿开了瓶啤酒,他不用阖眼,觉得到处都是舒倾,到处都是傍晚在医院门口见到他时的样子。</p>
他脚大概好些了,虽然走得很慢,但是勉强可以点地了。</p>
大晚上的,路上车多人多,他瘸着脚跑出来干什么?</p>
他好像比前几天更瘦了。</p>
真不让人省心。</p>
“今天发布会你没来,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让别人喊你去吗?”</p>
“我今天把林子秋错认成你了,好几次。他跟你差不多高,差不多瘦,笑起来也好看。不过我知道他不是你,因为他比你听话,比你工作认真。”</p>
“我带他去了带你去过的玉渊潭那家老灶火锅儿吃饭,他刮发.票,什么也没中。对了,你那张中奖的发.票还在我车里放着,那茬儿估计你早就忘了吧。”</p>
梁正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明天星期六,下午别忘了看牙”。</p>
短短几个字,他打了又删了。</p>
后半夜起了雾,冯静雪一摇三晃,醉醺醺回到宅子,她扶住后院儿门框,讥笑道:“让我看看这是哪个呆逼,大半夜你还跟这儿凿院子,能给国家省点儿能源吗?”</p>
“你喝了多少?我离老远都能闻见你身上酒味儿。”</p>
“人都走了,你开开眼。”</p>
“我知道,心里有数儿。”</p>
“他不喜欢你。”</p>
“我知道。”</p>
“你不是说放弃了不追了吗?”</p>
“嗯,说了,我已经尽可能无视他了,一晃感情就淡了。没再跟他联系,也没去医院看他。而且,我家院子我不能凿给自己?”</p>
冯静雪打了个酒嗝儿,“睹物思佳人?有句老话说得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就是那个‘庸人’,庸俗至极!”</p>
“你睡不睡觉?”梁正回手扔了罐儿啤酒给她,“不睡就闭嘴,睡就赶紧走。”</p>
月光泠泠,灯光清清。</p>
冯静雪坐在后院儿的台阶上,一个劲儿说着“他不喜欢你”。</p>
后来梁正被嚼念的烦了,半威胁她,说:“林子秋挺不错的,可以代替舒倾陪我走过这段儿,说不准以后就喜欢了。对了,我今天带他回来一趟,拿了点儿东西,我考虑着,要不然带他回来住算了。”</p>
“哎……既然这样,那我就成你之美,把他让给你吧。”</p>
“……”</p>
梁正懒得理她,举着锄头把地刨了又刨。</p>
他刨地、给林子秋审核稿件,忙了整宿,天光大亮时才入眠。</p>
医院的白天充满呛人的消毒水味儿。</p>
舒倾在清早送别了被教练亲自拎走的贺渊,病房里住进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p>
他男女老少通吃的本质发光发热,半个来小时就跟老爷子打成一片。忘年交的原因很简单,俩人都是相声迷。</p>
时过中午,他跑到医办室想办理出院手续,大夫盯着他的脚踝左看右看,摸了又摸,在病历上写道“不予出院”。</p>
“告诉你好好儿休息,卧床、卧床、卧床,管床护士说你到处乱跑,还有一天夜不归宿。你怎么就是不听?再住两天!”</p>
“别介,您别两天两天又两天,我能回去卧床吗?”</p>
“你用的药只能输五天。行了,现在你脚好点儿有限,积液吸收一多半儿吧,不过走路还是暂时别沾地儿,记住了。再不遵医嘱你就该瘸了,我跟你说。”</p>
舒倾无比沮丧,拿着病历本儿一蹦一蹦向门诊楼走。</p>
九月的中午很热,热到人想光膀子。</p>
他一边蹦一边躲闪时不时冲出来的病床和轮椅。</p>
口腔科大厅坐满了人,他挂上号,找到能一眼望尽走廊的位置坐下。</p>
他从烈日当头等到夕阳向晚,隔一会儿便偏过头去,似乎想在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某个熟悉或者已经陌生的身影。</p>
护士第五次喊了他的名字。</p>
他把十指插进头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p>
那个人不会来了。</p>
无论之前他说过什么,无论一个星期之前他多在意自己的牙齿状况,如今事过境迁一拍两散,他也不会再来了。</p>
全都是自找的,全你妈是命里注定的。</p>
不喜欢他,只是有一些意难平罢了。</p>
算了,不来就不来了,他是朋友,但不是武哥那种朋友,没义务来。</p>
口腔科的大夫看着他病历咂声:“又住院了?从楼梯掉下来了?你这个检查费用可以从住院费里扣。”他冲旁边儿的护士摇了摇头,“小伙子够倒霉的,几个月住好几回院。”</p>
“可说不是,是倒霉,倒八辈子血霉,我也是纳闷儿了。”舒倾笑了两声:“检查费单独结算就行,别走住院费了。”</p>
“怎么着,这星期睡觉,磨牙吗?”</p>
他问了贺渊,贺渊回他:“不磨牙,磨人。想我了吗?”</p>
“滚。”舒倾抬头,说:“不磨牙。”</p>
大夫在病历本儿写:同病房病友述两晚均“不磨牙”,建议继续观察,如有磨牙征兆,应及时采取干预措施。</p>
接下来的两天便沉寂了,偶尔跟同病房的老爷子聊不疼不痒的天儿,早起跑到护士站翻看当天的日报,然后看几眼新闻部微信群新发的消息。</p>
唯一的慰藉是手机另一端的贺渊。</p>
林子秋会跟他说几句话,说说部门的新鲜事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报社,说自己每天工作压力大还要被压榨,特怕手机突然响,过得提心吊胆。</p>
“明天周一,中.宣部上午发布会,你过来吗?”</p>
“不去。”舒倾笑笑,看着星期六占了整个版面儿的发布会报道稿件,“写得稿子真牛逼,是个大佬,不愧是拿奖学金的学霸。”</p>
“别抬举我,我改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凌晨四点截稿儿了我才通过,眼都花了,有将近一半儿是梁老师写的。”林子秋连连告饶,“这要是你,梁老师肯定手下留情。”</p>
“这要是我,估计咱部门儿房顶子都要被炸飞了。”</p>
林子秋听着舒倾被梁老师“虐待”的陈年往事,大笑之余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p>
星期一的天气阴沉,傍晚惊雷让大雨滂沱。</p>
舒倾在公交站前,穿着不合身的半袖和短裤瑟瑟发抖。</p>
拥挤的道路满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p>
堵在路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透过烟草的雾气静静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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