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爷子出山（2 / 2）
“……我看您精神挺不错的，这次药吃着行吗？”</p>
“你看看你，刚才还有话直说，怎么现在跟我打马虎眼儿了？”</p>
“……”</p>
在厨房张罗晚餐的张姐闻声出来，惊喜道：“小正回来啦！怎么就你自己？小舒呢？”</p>
“张姐，他去朋友家了，不用管他。我爸这是……好像好了不少？”</p>
“是啊！医院都说是奇迹！”张姐拽了拽围裙，“当时老爷子醒了，说话条理就倍儿清晰，精神状态也特别好！”</p>
梁老爷子忙重咳一声，阻拦道：“张姐，我们说好了！”</p>
“什么醒了？”梁正满心疑惑，医院说是奇迹可以理解，“醒了”是什么意思？“在医院醒了？我爸住院了？怎么回事儿？”</p>
张姐后知后觉，摆手否认道：“没什么，我去做饭了。”</p>
“等会儿，您二位先跟我说说我爸住院的原因，然后我说说我没回家的原因。”</p>
梁老爷子咂声：“你的原因我不想听，同理，我的原因也不想给你听。”</p>
在梁正死命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得知梁老爷子阿尔兹海默症突然好转的原委。</p>
自打梁正出发去瓦努阿图找舒倾，梁老爷子便日盼夜盼，天天盼着俩小子能赶紧回家。</p>
有时候想他们想得狠了，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儿问候问候，可电话号还没拨出去，又想不应该打扰他们。</p>
于是梁老爷子就这么捱着，每天看好几遍日历，动不动上网搜瓦努阿图的天气预报。</p>
那段儿时间张姐看在眼里，梁老爷子精神和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先是某天清早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又出门下象棋，忘了回家的路，后是得了很严重的感冒，高烧不退。</p>
张姐整天忧心忡忡，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喊梁正回国。</p>
那是八月初的一个傍晚，张姐去比较远的海鲜市场了，梁老爷子说要去附近的公园儿转转，可他这一转，便转没了人影儿。</p>
张姐回家路上正好儿碰到晚高峰，只能无奈至极地堵在路上，等她到家，时钟已经跑过了八点，屋里静静悄悄，一片寂寥。</p>
起初她以为梁老爷子大概是路上碰见熟人，多玩儿一会儿，可直到九点多钟还是不见人回来，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p>
她提心吊胆地跑出去找，问遍了路上遇到的所有熟人，拉上他们找遍了周遭的所有公园儿。</p>
后来她手机响了，听筒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梁志刚的家属吗？我这里是第六医院的急诊科。”</p>
张姐脑袋里轰隆一声，等回过神儿来，已经到了医院。</p>
梁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旁边儿坐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p>
中年男人穿得很破，半袖洗得发白，领口开线起了毛边儿，身上好几个小的破洞，一双黑色布鞋脚趾部位快把鞋面顶破了。他见有人来了，慌忙起身，举手投足间尽是局促不安。</p>
“大、大姐，对不起！我不小心把大哥给撞了！”</p>
张姐眼泪哗哗往下流，坐到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p>
中年男人绞住沾染泥污的手指，从口袋摸出张身份证，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大姐，这是我身份证，您放心，我一定跑不了，大哥我得负责，就是砸锅卖铁也给大哥把病治好！”</p>
张姐擦擦眼泪，没有接身份证，“他说什么了吗？”</p>
“大哥说千万不能让他儿子知道……”</p>
“你等等，”张姐将信将疑，“我先去找大夫问问情况。”</p>
大夫很是负责，耐心地讲了梁老爷子病情，说昏迷应该是惊吓导致的，颅脑和脏器没有损伤，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手臂骨折，打个把月的石膏就差不多了。</p>
走之前大夫很含蓄地提醒道：“老先生的住院费有欠款了，为了不影响后续治疗，咱抽空儿交一下住院费吧。”</p>
中年男人有些发慌，连连点头哈腰，“知道了，这就去，谢谢您了大夫。”他出门到了走廊尽头，拿出屏幕碎裂的老年机，“芬啊，钱凑到多少了？快送过来吧，医院催了。”</p>
电话隔音很差，张姐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p>
那是个疲惫的中年女声，哭着说道：“算上小军学费，就凑到了两万多。”</p>
“你先拿来，其他的我再想办法。”</p>
“马上就得交学费了，学费都是借来的，这可是好大学，你这样让咱小军怎么上学啊！咱妈的病还治不治了！”</p>
“芬啊，救命要紧，小军老大不小了，实在不行就别上学了，出来跟我送菜吧。钱你赶紧拿来，咱妈的病我会想办法。”</p>
张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忙转身回到病房。</p>
半晌后中年男人回来了，宽慰道：“大姐，住院费我交上了，大夫说大哥目前情况稳定。您看您吃饭了吗，您要是没吃饭，我出去给您买。”</p>
“我吃过了，你可以跟我说说事情经过吗？”</p>
“今天下午我去国子监那的商店送菜，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大哥撞了……”</p>
张姐皱眉，“你倒车不看后视镜吗？”</p>
中年男人窘迫道：“我小面包车，车后面都是菜，挡住了，外面的镜子今天早上碎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去修……”</p>
“你镜子坏了，上车前看了吗？”</p>
“我看了，大姐，我真看了，那个地方人多，我确定后面没人才敢上车的！”</p>
“国子监什么地方？”</p>
“叫前什么胡同……”中年男人想了想，笃定道：“前永康胡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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