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2 / 2)
他起初有些怀疑朱衷的身份,还未来得及命人暗中调查,就被他的话迷得不知所向,最后竟是全然听从他,都是报应!
“国舅大人,西狱的滋味是不是非常不好受?”
方唐之依旧木楞中,哪听到上官红衣说什么。不过她下一句话又让他犹如五雷轰顶。她说:“国舅大人金樽玉食惯了,我怕国舅大人在里面呆不惯,就把你给就救出来了。”
“是你,原来那些人是你派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要报仇雪恨么?你费尽心机把我送进西狱,皇帝砍了我的头,你不就报了仇了?”方唐之歇斯里底,激动地想从地上挣扎起来,又被远远站在一旁的士兵几步跨过来把他摁了下去。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上官红衣冷嘲道:“报仇?一刀砍了你,让你死得干干脆脆?不不,这太便宜你了。本来动了些手脚把你送进西狱,你又即将面临砍头,一开始我也认为是为了亲人报了仇。后来想着,世人只知这是你方唐之兵败遭杀身,包括你方唐之自己,我上官红衣背后做的一切,无人知晓。我绝不能就这么让你死了,这样不解恨,我得亲手为上官家报仇,我得看你燃起了希望再熄灭,我想让你死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要让你死不瞑目。”
方唐之忽然想到什么,他本能地想倾身过去拉住上官红衣的裙角,上官红衣却甩开,他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他也不管,急迫地问:“告诉我,那个年轻人,韬无以,他、他是不是跟你是同......”
他后面的话不忍说出来,上官红衣却明白,他想说的是,他跟他们是不是同一伙的。“你是不是心中很疑惑,认为一切太巧合了是不是?我才把你救出西狱把你扔在郊外,他就把你找到了。你怕他一路与你随行也是受我安排,假情假意待你?”
方唐之连忙点头,尤其迫切得到答案。
上官红衣目光看到别处去,“我方才不是说了,我要让你死不瞑目,我认为我会说?”
似乎全身都没了力气,方唐之颓然瘫在地上。这话在他听来,那就是承认。
他唯一的血脉,他唯一的念想,皆成烟云,多么可笑的一切。这仿佛一把刀狠狠戳在他心上,比起兵失败更加凄烈。他清清楚楚记得他说:请你放心,在这世上,我是不会害你的人。
他惨然一笑,“那然后呢?”
上官红衣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示意士兵把他从地上拉起跪正,方缓缓开口:“我早就把你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你方唐之是谁啊?曾经呼风唤雨,连皇上都得看你脸色行事,所以你怎么可能甘于失败?只要你有一线生机逃出西狱,你就绝对不甘于平凡,绝对会发誓东山再起,你果然是还是不负众望。”
方唐之木然低着头,仿佛一个了无生机的人。听到上官红衣的话,他的头轻微抬了抬,似乎有什么要问,但最终又垂了下去。上官红衣却明白了他的心思,扬了扬嘴角,微微垂腰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会逃往乌蒙国吗?”
方唐之难以察觉地动了动,上官红衣冷冷一笑,站直身子绕着他慢慢道:“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乌蒙国是你唯一的选择。你起兵之时,勾结外敌,你的失败早就让他们战战兢兢,唯恐避之不及,你在朝廷的势力又被歼灭,区区一个廖四海早不成气候。放眼四邻之内,就只有一个乌蒙国置身事外,偏偏乌蒙国王暗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对大宣国这辽阔的土地可谓是觊觎已久,你身上有他致胜的法宝,他自然会不计前嫌,与你联手挥师南下。你一路东躲西藏,躲避追兵,逃避盘查,可谓是煞费苦心。然而你的行踪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方唐之声音干干道:“看来,郝后况拦截追杀我的那日,突然出现一位蒙面黑衣人出手相助,也是你的人了。”
“没错。”上官红衣把话接得干脆,“我费尽心思才让你走到那一步,我的目的还未达到,我怎可让你死于他人之手?皇帝也不行!”声音微提高,“我要保你平安到达乌蒙国,取得国王的信任,然后再一次举兵作乱,再一次失败,看你在高高在上跌落。然后就像现在一样,跪在我面前,一脸狼狈,然后亲手取你狗头。”
方唐之忽而嘶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了些绝望的意味,“果然我方唐之不过是被左右的一颗棋子,我想,这一切,萧王也起了不少作用吧。”
“所谓不破不立,在除掉你这个大宣国祸根之前,顺势借你拔掉乌蒙国这一狼牙,稳固大宣国根基,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其实,这一切于她而言亦如赌注。从一开始他和她都知道,决定布下这一局局开始,从他顺从她布下这一局局开始,最后避免不了要他亲自披挂上阵,战场无情,不就是你输就是我赢,不就是你活就是我死。那时候他尚在寻求延续生命之法,如果他等不到这个时候,没有了他的相助,她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幸好一切都是按计划中的进行,他赢了,她亦赢了,仇人如今跪在她面前。
出兵前,他说他有自己的考量,他有什么考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对她承一诺,则必行,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
“萧王眼光长远,难怪我方唐之输得彻彻底底。”方唐之忽地抬头盯着上官红衣,像是求证,“当年,可是他救了你?”罪臣的后人,也只有萧王的势力才能护得如此周全,一点儿风声都不漏。
上官红衣怔了怔,目光有些飘远。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平静道:“国舅大人,你该上路了。”话落,她从袖底摸出了一把剑。剑柄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剑身却被擦得闪闪发亮。
上官红衣并两指轻轻拭擦过剑身,“这把剑是祖父心爱之剑,现在我就要用它砍下你的头颅,祭奠上官家冤死的八十三条人命。”
方唐之木然的神情闪过惊慌,接而惨烈大笑,突然他从地上窜起,拖着笨重的铐链想逃跑,才跑了五六步,就被士兵押了回摁在地上。上官红衣提剑慢慢绕到他面前,把剑抵在他喉咙。
方唐之恐惧地瞪大眼睛,眼里有着求饶。上官红衣冷冷盯着他,剑并没有直接刺进去,而是移开到一边,握剑的手紧了紧,迅速朝他脖子中间挥来......
“请手下留情......”
鲜血随着这一句远远而来的悲喊喷溅而出,方唐之的人头瞬间滚落在地。
血腥四散,一片安静。
上官红衣握着尚滴着仇人之血的剑微微侧过头去,一着白衣年轻人颓然跪在地上,眼里木木地望着地上滚落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