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2 / 2)
她跪在御书房门前,才刚刚消停了一会的雨夹雪又直直落了下来,不一会,她全身已湿透,整个人冷得仿佛冻进了冰块中。她要一直跪下去,她不相信他的心肠会同雨雪严寒一样冰冷无情。
门外的徐通摇头叹息,也没说什么。
这边的动静终究是传到了御书房里头,门开了。先后走出三位年迈老臣,朝她微微一躬,摇头走了。最后,那道明黄才迈步出来,他负手站在阶上,怒斥:“堂堂一国之后,如此儿戏做法,荒唐。”
她挺直身子,说:“请皇上三思。”
“别以此来要挟朕。”狠心扔下这一句话,他摆驾回了寝宫。
她不知道这一天自己是怎样度过的,这一天的夜里又是怎样度过的,除了冷还是冷。可她能做的,也仅仅有此了,为了昕儿,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她嘲笑自己,她这位皇后当得可多么窝囊无用!可惜娘家势力微弱,帮不到她什么忙。
再见到皇上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朝过后,他无动于衷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御书房。
她也看到了她,和妃。一位深得他宠爱的妃子;一位她此刻恨之入骨的妃子。
和妃看她的眼里有着悲悯,但她不需要她的假惺惺。她堂堂一国之后沦为笑柄,还不是因为她造成的。此时此刻,她心里定然乐得开了花。
御书房的门关上了,里头的人在做何事说何话,她不得而知,她咬牙坚持,再冷再累再饿,她都要坚持下去。
天,一直阴沉低垂,雨雪,断断续续。
她好冷。
终于,眼看这天越发阴霾,御书房的门哐啷而开,他冷着了脸出来,和妃随后,一脸的温和。
他说:“太子年幼,少不更事,朕不应操之过急,罢黜之事,日后据太子品行而定。”
听到他松口,她仿佛全身泄了气,躺倒了下去......
寒气入体,她整整躺了三个月才活络过来。宫中再没有任何人提起罢黜太子这件事,仿佛是谁下了封口令。但终究她心里梗了一根刺,时时刻刻刺痛着她,不拔掉不痛快。
他虽然松口,意思却是明了,只是将事情暂时按下不提,日后依旧难逃被罢黜的命运。
她认为这定然是和妃的意思,她这样做不但能博得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好名声,在他心中,便是更加温婉贤淑的女人了,反而衬得她自己,越发不可理喻了。真是好心机,但她别想得逞。
是她的,她便要永远是她的。
她发誓,这天下,这江山,迟早会落在她母子手中!
摇曳的灯光下,她打开妆奁,一个看似透明的小瓶子在透着些森冷的光芒,纤指托起,注视着,一抹狠厉决然闪过。
权利不是靠人施舍而来,而是自己去主动争取。
那神秘人说:“终有一日,夫人会用到它。”神秘人将它置之她眼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它。
“似烟似雾,无形无状,有物胜似无物,这是‘四月枯’。四月枯,是一种毒.药,一种会渗入五经六脉,融入血液的毒.药。它并不会立即夺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慢慢侵蚀,无所察觉,被发现时,已是无力回天。四月枯有以假乱真的效果,最重要的是.......”
她不悦:“你的意思,可是我以后会有麻烦缠身?”
他不说话,未被阴影遮盖住的小半截面庞,一边的嘴角扬起了笑,神秘的笑。
她认为他在故弄玄虚,想她堂堂一国之后,后宫之主,儿子又是未来的皇帝,除了得不到帝皇的真心,她何忧之有?何须用得着如此卑劣手段?
不过她倒想看看他所言是否非虚,便要了回来。现在看来,神秘人当真料事如神。
一年之前,嫁入她方家三年的尚书千金终于怀上方家骨肉,但天意弄人,滑倒小产。已经五月大的胎儿了,一眨眼就没了,两府上下惋惜悲痛。
一方是她家弟,一方又是尚书,势力在朝廷不可小觑,于情于理,她都需移尊娘家探慰。因是丧事,自然不好热闹华丽地回去,因此她作了平装打扮,乘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探慰完,回宫途中,她决定在京都集市买些宫中没有的小玩意带回给昕儿,好收收他的心。六岁的他已经顽皮地不怎么听管教,每每把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此时夕阳已将世间万物的影子拉得老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渐渐隐晦。
购买了玩具儿,正要登上马车离去,西侧长巷一个声音说:“夫人请留步,在下想,终有一日,夫人需要用到它。”闻言驻足,循声望去。
暗角里,一个人直直矗立。也许站的位置故意为之,半小部分面容示在夕阳光芒下,越发神秘不真切。不过从中可以判断得出,此人约五旬的年纪,有着花白的短须,此刻端着高深莫测的笑。
他右手向前,带起一片淡青宽袖,指尖举起一个瓶子,一个略显粗糙透明的瓶子。
这种像水晶透明的材质来自遥远的西域国,常用作葡萄美酒的器皿,本是稀罕少见的,在宫廷中,也被视为奇珍。这神秘人能拥有,定然有一定来头。
她便不急着走,注视着瓶子,冷言:“何以见得?”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夫人可见得瓶中之物?”
她再细看了看,如实回答:“像是一个空瓶。”
“非也。似烟似雾,无形无状,有物胜似无物,这是‘四月枯’。四月枯,是一种毒.药,一种会渗入五经六脉,融入血液的毒.药。它并不会立即夺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慢慢侵蚀,无所察觉,被发现时,已是无力回天。四月枯有以假乱真的效果,最重要的是.......”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让她非常不悦,截断他话头,“你的意思,可是我以后会有麻烦缠身?”
他神秘笑了,不说话,这等于是默认。这反而让她烦躁起来,质问:“你到底意欲何为?你可知我是何人?”
“在下不知夫人身份,但知道夫人是非一般的大富大贵之人。”他声音拉长,似叹似讽,“世间大富大贵,若不处心经营,皆难以为续。所谓茫茫人海,相遇即是缘。在下只不过想助夫人一臂之力。”
她怔了怔,一是她穿着打扮处处平凡,能看出她富贵身份,眼力倒不俗;二是,他的话不虚,宫中处处充斥着明争暗斗,若不多留心眼儿,一不小心就掉入别人的陷阱中。
可她是宫中之主,儿子是太子,未来一片可预的光明,他一位不知身份的陌生人想助她?实在可笑。她心里冷嘲这人不过在故弄玄虚罢,不过他都这样认为了,何不试试真假?所谓有备无患,她并不损失什么,“如此,我要了罢。”
“在下的话是真是假,以后便知。终有一日,夫人会感激在下。”
他语气肯定,让她不免对他身份感到好奇:“你到底是何人?”
他轻飘飘回道:“一个四海为家的无名之徒罢。”
一位侍女战战兢兢地从他手中接过瓶子,即使走近了,依旧窥不到他面目,无比神秘。
他又道:“在下尚有二物,亦想一同送给夫人,权当夫人收下四月枯的谢礼。”
她刚接过侍女送过来的瓶子,这才看清楚,果然如他说得一样,瓶子里有白色之物在流动着,似烟似雾,无形无状。听到他的话,目光从瓶子上移到他身上,她冷笑,“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送给我东西,还要送谢礼。既然这样,那就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从宽袖里掏出了两物:又是一个透明的瓶子装着透亮的青色液体,一串朴素的手珠。
“这又是何物?”她挥退了左右侍女,低头看看手中的瓶子,再转头看他手中二物,“这些都如何个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