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2 / 2）
其实，她有些赌气，像是跟他赌气，更像跟自己赌气，反正心情就是一团乱。她并不知道自己要采什么药，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山间穿梭。
秦言墨使轻功悄悄跟在后头，天寒路滑，他担心她安危。她怕高，一开始总是避免往高山处走，但她突然不要命似地往一处陡山壁爬，踩落了滚滚碎石。
他看不下去了，现身将她抱搂下，忍着怒气：“你不要命了。”
“我不要你管。”离人很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她那么辛苦才爬上去那么一点，就被他弄得前功尽弃了。
抬头看去，山顶处的一处石缝上，长出了一颗与雪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植物，不细看，难以发现，她也是无意间看到。传说中的银勾子，雪天出现，有致人沉睡的效用，非常稀有罕见，以致她刹那间把烦恼都丢掉了，连高都不怕了，一心想将它摘到手。
她又要爬，又被秦言墨一臂搂住，她怒气冲冲正要吼他放手，突然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山顶上。
“真笨。”秦言墨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有时候脑子就是不会转弯。于他而言那么轻巧的事情，他怎么会让她危险爬上来。
离人不甘示弱想顶回去，却发现这样会显得太无理取闹，只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山顶积雪已有半截手指厚，风也烈了些。离人四处一扫，才发现，除了秦言墨带她上来的那一面陡壁，山顶还连接了一处平缓的斜坡可以上下，她当时过于激动，也不多考察考察地形，就急于爬上来。而他们背后还有一面绝壁，此时白气腾腾，不知深浅。
离人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多看，转身就去挖银勾子。
当她神采奕奕地捧着银勾子左看右看之时，秦言墨才知道，为了这一株草药，她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离人一脸满足地将银勾子放入身后的竹篓里，今日这一趟是没有白来的。有时候就是这样，特意去寻找一件东西，费尽心思也无法寻得，而很多惊喜总是来于无意间。
也许她是得意忘了形，不看脚下之路，薄雪之下，她踩到了一个滑石，一个趄趔整个人往前摔倒了下去。幸好秦言墨及时出手稳住了她身子，不过她身上却有一物掉了下来。
小小的一物，凹进了积雪中。
秦言墨弯腰拾起，置于掌心，那一物小巧圆润，是用心打造之物。他痴痴看着，明珠耳环，另一只明珠耳环。
“你身上无一件首饰，本王认为这个适合你。”
“夜，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看吗？”
......明珠耳环，那是他送给她的唯一首饰。
“你、你一直留着。”秦言墨定定望着她，“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念想着我对不对？否则你不会留着。”
离人完全没想到会突发这种事情，面对他的追问，她心慌慌，嘴硬：“我只是忘记扔掉而已。”
“你撒谎。”秦言墨逼近她，“你舍不得，你一直舍不得。”
她垂眸，不是没想过要扔掉，一了百了。只是每次即将扔出去的那一刻，就怎地也松不开手，感觉得了魔怔，明明那么恨他，明明那么恨的，偏就舍不得他留在她身上的这一点念想。
而且，连儿子的名字，都不忘有个“夜”字。
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他激动地从怀中摸出一物摊开，“离儿，你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曾经的丝帕，上面躺着一物，一只明珠耳环，与她保留的那只明珠耳环配对的耳环。
此时耳环成对，摊在她的丝帕上，呈现在她眼前。
她的心却痛了，刺刺地痛，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往那一扎一扎的。
她闭闭眼，抬头，声音平静：“我曾经以为，我与你第一次相见，是在暗池林，你从天而降，救了我一命，你受了伤，我很担心。之后，我那么爱你，那么爱。”眼泪滑落，她拭擦掉，“可惜不是，那个石室里，我那么无助那么害怕，然后我被抛弃在深林破庙里，外头雷声滚滚，大雨磅礴，身边留有一瓶浣花草，呵呵......”痴痴一笑，眼泪越发汹涌，“我当时好气，就扔了。”
“离儿......”
他的心一揪一揪地将她搂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该如何解释？事已至此，解释再多也是徒劳，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也曾以为与她第一次相见是在暗池林，她一个女子，孑然一身，跑到凶险之地，简直胆大包天。她在凶兽血口之下，还不懂得跑，当时他莫名其妙一阵气......
石室那一次......他早已神志不清，而且她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他，让他控制不住自己......虽说当初并非他所愿，可终究都是因他而起，他是罪魁祸首。
离人没有挣扎，依旧声音平静：“我知道你并不知道当时那人是我，我不怪你了，不怪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但......我不能原谅你，永远不能......除非婆婆能活过来。”
他杀害了婆婆是她这辈子无法解的心结，所以她无法再爱他，哪怕心底里无法抹去对他的念想。
“离儿，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不要再离开我。”臂力不自觉收紧，仿佛要融入她身子般，他太爱她了，这辈子都不愿再失去她一次，哪怕这话明明那么自私矛盾！
“我曾经贪婪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深怕你知道我已非清白之身，你会不要我，说我欺骗你，爱你越深，我就越痛苦。我曾经多么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天地苍茫，风雪之中，离人闭上眼睛，脸贴上他的宽阔温暖的胸膛。贴近他的时候，总不会觉得冷的。
“所以你不敢答应嫁给我，不敢做我的王妃。”秦言墨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像呢喃的耳语。
她的诉说，于他而言，就像一场至深的表白，这就是她一直不敢说的秘密。虽然他已经知道，但由她说出来终究不同。
离人听到了他的心跳，那么炽烈，那么有力。她睁开眼，朦胧之中，却也闪过一抹坚毅的光芒，“耳环虽成对，一颗碎了的心又如何拼凑？所以，耳环舍弃或留，都不重要了。”
秦言墨一愕，松开她，“怎么会不重要？若你认为不重要，那我现在将它扔掉，你可舍得了？”当着她的面，手臂伸向绝壁，手掌中的双耳环躺在手绢上，被风吹得岌岌可危。
他故意如此，他要逼出她最真的情感。
离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逼迫她。
与他回视，半晌之后，转眸看向他手掌中的物件。心一横，陡然扑去，抢过他手掌之物，用力往绝壁深渊扔了过去......
她没想到的是，站在面前的人倏地跟着追了下去，一下子没入滚滚白雾之中......
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时，她已毫无血色，“夜！夜！”扑倒在绝壁沿，朝下叫唤。
四周，回声不断，却不是她想要的回应。
惧怕漫上周身，不是怕高，而是害怕他一去不回。
她哭了，泪眼滚滚，湿了脸。
呼呼的风声中，一物从白雾中浮现，随风悠荡，浮浮沉沉，忽远忽近。
离人满脸泪痕望去，是她连着耳环扔下去的丝帕。伸手一抓，丝帕实实在在握在掌上，似乎，还有些，他的温热......
“夜，求你......”
攥着手绢按在心口，风声呼呼，擦过脸庞。天地间，她一人，无论她怎么呼喊，不见他。
“夜，你回来......”
当年她几乎在用生命救回他，可不是为了今天让他这样失去生命的，她是要让他好好活着的。
时间仿佛千万年般漫长，她尽乎绝望之时，一条黑影破雾而出，离人呆滞抬眸。
就在她旁边，他轩昂而立，衣袂迎风猎猎，墨发飞扬。幽幽的目光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一声“夜”穿云破雾，哪怕再艰险他都不愿死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她这么喊他了？
离人蓦然腾起一股怒气，泪也不擦，撑身而起，揪住他胸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多危险，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一去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说着说着，再次哑了声，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揪着他衣服的手松了松，头抵在他胸膛。
手握着双耳环，秦言墨嘴角浮上若有若无的笑，有些冒险是值得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却松手后退，蹲下.身子，抱头痛哭，“你走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受够了。”
又爱又恨，又喜又怨，又担心又生气，每日纠结争斗，无比痛苦。原本，他未找到她之前，她过得好好的。
让她想不到的是，第二日，他果真走了，但不是一个人，还带走了夜川，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