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2 / 2)
“记得,那曲《远空》。”
“那时,我只觉得似有些耳熟,可什么也没想起来。现在,你还愿意再弹给我听吗?”
凌渊嘴角弯了个温和的弧度,道:“当然。”
“哎哎!你别起来,我去拿!”江雨归光着脚跑到远处的桌案后,费力地从琴架上抱来那架乌木箜篌,放在凌渊面前。而后又想起凌渊伤后畏寒,十分体贴地将被子围在他的身上。
江雨归做完这些,又挤着坐进凌渊怀里,抬头对他笑了笑。
凌渊将琴身架在肩膀上,问道:“怎么了吗?这么开心?”
“我和你一起弹!小时候我娘教我的。”
凌渊低应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泛着银色光辉的琴弦上一拨,一串如泠泠清泉般的琴音,立时流淌入这清寒的月色里。
这一夜,谁也不知道,在这涤灵洗魄般的旋律之下,竟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夜深露重,宣明殿上却是灯火通明。怀虚真人端坐殿中,目光沉沉,看着陈逐星在下面用绘灵图为各门派的弟子们讲解扶风谷的地形。须臾,他忽而沉声打断道:“今天晚了,大家也都累了,这便散了吧。”
怀虚真人出言提醒,众人不敢迟疑,赶忙收拾好东西,恭恭敬敬地向怀虚真人施礼告辞。待到人声四寂,怀虚真人突然对着空旷的大殿言道:“一别多年,贤弟既然来了,何故还要扭扭捏捏,现身一见吧!”
他话音既落,四下里静悄悄地毫无反应。可怀虚真人却是丝毫不见焦急神色,泰然自若地端坐不动,耐心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但见一个青年,幽幽地现身于朱漆殿柱之后。此人身形单薄,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浅青色旧袍,面容倒是清秀,只是看着有股子穷酸气。加之他犹犹豫豫,不甚磊落的神情,整个人都显得畏畏缩缩的。
只听他有些心虚地张口道:“万宇,见过大哥。”
原来,此人就是曾经的仙门六大宗,屠龙战后,不知何故又人间蒸发的崇明派前掌门人——万宇。
然而,怀虚真人却并不见多吃惊,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面无表情道:“贤弟既已弃我等而去,何苦还要回来?”
“大哥,我是想……想劝您……”万宇说话吞吞吐吐的,头恨不得要低到胸口上,没有一丁点掌门人的风范,倒像是个做贼的。只听他喃喃道:“收手吧大哥,您曾经想要的,哪一点没有得到?为何还要再掀血雨?”
怀虚真人爆出一阵朗笑,表情甚至微微扭曲,道:“怎么?莫不成是林霁的鬼魂,让你前来苦苦相劝于我?贤弟你可真是变了,从前不是一向事不关己的吗?”
万宇像是被他笑得有些害怕,不由得往柱子后面隐了隐,道:“大哥,仙门秩序建立不易,千万不要毁于一旦啊!我相信,林霁也是为了维持这世间势力的平衡,才选择瞒下真相……”
不等他说完,怀虚真人突然冷下脸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道:“哦?你是在威胁我?”
“我……我斗胆请您……收手……”也不知是吓得,还是万宇此人说话本来就中气不足,他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不然……我只能……”
“你想如何?”怀虚真人冷笑一声,继而追问道:“你能如何?”
“我也只好告诉子鉴,他……他的身世了。”
说完这话,万宇自觉自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不敢抬头看向怀虚真人,但也能感觉得到高阶之上传来的凛凛寒意。只听他颤颤巍巍地又道:“大哥!子鉴他现在的心思并不简单,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刚刚……他抓了妖族的一个族长及其徒众,已经关在洛……洛水居下面了!”
“你说什么?!”怀虚真人甚少如此动容,他拍案而起,伸手虚空一抓。万宇登时飞身到他近前,脖子被怀虚真人的大手死死勒住,只听他怒不可遏道:“什么族长?哪个族长?”
“金……金缕犼部,咳咳,华……华烨族长!”
“荒唐!大战在即,每一个动作尽在掌握,他何故如此?”
“他只抓了华烨的人马,但却是放走了他身边的亲随,我……我亲眼所见。”万宇涨红了脸,艰难地吐字道:“现在仙门齐聚,大哥,他要做什么,你……心知肚明……”
闻言,还虚真人终于松开手,双眸中阴鸷骤起,深幽得仿如万丈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