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迟(2 / 2)
青州特产的泉酿酒劲轻柔,穆安生内力深厚,回屋一杯温茶入胃,几个吐纳后心神已经恢复清明。
坐在椅子上静候半个时辰,几声叩门的轻响传来。
风时远挑灯站在门口,身旁没有仆人跟随。
“无言之约,让殿下久等了。”风时远躬身说道。
“既然是无言之约,本来也没有定下时间。”穆安生侧身说道,“家主请进。”
风时远似乎踌躇了片刻,才缓缓走进房内。
“家主直到此时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穆安生皱眉说道。
“毕竟牵涉到家门丑事,鄙人也不知今天这个决定是否正确。”风时远斟字酌句的说道。
穆安生满脸讶色,“家门丑事?若实在私密,家主不说也罢,安生绝无异议。”
风时远瞧着穆安生真诚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叹道,“那年我只有三岁,但那张面孔只需一眼便无法忘却,他的容貌和宁王殿下没有半点相似,可风采神韵却一脉相承。这便是我口中的缘分。”
穆安生惊得合不拢嘴,诸如豪门虐恋、私定终身的狗血剧情穿过脑洞浮在脸庞,大脑风暴中一个声音在狂喊,“当个皇子就挺不容易的,老天爷不要再给我加戏啦!”
“鄙人说的家门丑事与殿下无关。”瞧见穆安生精彩纷呈的表情,风时远哑然失笑。
穆安生长吁一口气,哂道,“家门丑事一词总让人浮想联翩,风家主见笑了。”
“有个傻子父亲,算不算家门丑事?”风时远沉声说道。
穆安生仔细搜索脑海中关于风家的零星信息,“家主的父亲风迟先生?”
“鄙人一出生便与母亲阴阳相隔,痴傻的父亲更成了风家唯恐掩之不及的隐秘。”风时远低声说道,“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风时远粗重的呼吸声,提起如此久远的往事仍令这位年近半百的男人心绪起伏。
“当年的夏国风起云涌,六大世家英才辈出,许多闪亮的名字打堆挤在一起熠熠生辉。而风迟其名,仍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风时远放下心防开始讲述,“大争之世,各大门阀皆有问鼎之心,风氏满门对父亲寄予厚望。”
穆安生却眼神黯淡。大夏神州内忧外患,播州守将公然叛国,漠北牧人趁机侵占燕北,穆氏皇权岌岌可危,世族豪门蠢蠢欲动,这段大厦将倾的历史是每一位宗亲子弟的必修课程。
“父亲少年得志,才貌双全尤其精通书画,不可限量的未来却在母亲去世后改变了轨迹。”风时远悲声说道。
“家主节哀。”穆安生深有感触的劝慰。
“父亲伤感不已,留下书信约定一年为期,然后悄然离去。游历至新罗时受邀入王宫作画。父亲倾尽所学绘出一副精卫神女图,技惊四座的同时也俘获了公主芳心。新罗特产夜明珠,新罗国王以国库半数夜明珠作为爱女嫁妆,诚聘父亲入赘为婿。那日的蔚海城,遍地明珠,如万千星光坠入凡尘,分不清白天黑夜。”风时远悠悠说道,“风家将与新罗国联姻一事传出,举国哗然,应天城派出内监前来征询,各大世家也纷纷作梗。就在大势已成之时,父亲却傻了。”
穆安生满脸疑惑,“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风时远面无表情的说道,“父亲茶饭不思,每日枯坐房内,口中喃喃自语: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这段话取自凤求凰!风迟先生是坠入爱河了,怎么能叫傻了呢?”穆安生说道。
“父亲痴迷的,是自己画中的那位神女!”风时远冷声说道。
一副画像令异国公主倾心,可知风迟的作品多么惊艳绝伦,但爱上自己画中的女人,这事也太荒诞了吧。穆安生若有所思。
“起初大家自然是不信的。新罗国王派出使团来到蔚海,后来才知道新罗公主就藏在使团中。亲临风府查验之后,公主伤心欲绝的离去。”风时远面带凄凉,“众人这才相信,风家的不世奇才竟然真的傻了。之后父亲的病症愈发严重,渐渐不识亲人好友,每日只会重复‘何时见许,慰我彷徨,使我沦亡。。。!’”
穆安生静静的听着,开始思索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与自己的关联。
“父亲被锁在后院一处偏宅里自生自灭,我曾偷偷探视。长发披肩形容枯镐如野鬼一般,还是懵懂孩童的我都知道,父亲将不久于世。”风时远的声音忽然拔高,“直到一天,有个年轻人跑到风府门口,自称可以医治父亲的痴病。”
“他自称谌曦,无门无派。衣衫褴褛可双眼湛亮似有星辰。”风时远回忆彼时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当年的家主和一众长老坚信这个少年是在招摇撞骗,可为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好,为少年那双清澈星目也罢,家主答应了对方的要求。风家操持海运,府中养着夏国最好的船工匠人。谌曦要了一艘夏国最坚固的船,带着疯疯癫癫的父亲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