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不易(2 / 2)
华太后一声轻叹,“后面也没剩几位了,横竖点个头也算是你的孝道吧。”
“应该走远了。”幸妃悄悄抬头,没料到皇帝已经沿着河廊踱到浮碧亭前。
幸妃在灵犀的搀扶下走出凉亭,来到皇帝身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仪容姿态无可挑剔。
皇帝明亮的眼神微微黯淡,说道,“免礼吧。”
幸妃起身,垂首说道,“陛下眉间稍显疲态,万望保重龙体。”
“太后近来凤体有恙,永寿宫你要去的勤些,别又让人挑了理。”皇帝负手走进凉亭,望着池中根茎缠绕的荷花,“若实在委屈就告诉朕,朕会命她收敛一些。可后宫重在和睦,又牵涉到太后,朕也不便过多干涉。”
“陛下多虑了。谨妃娘娘协领六宫,本就有整饬礼法之责。”幸妃垂首说道,“臣妾出身低微,自小疏于家教。谨妃娘娘的训斥旨意里句句属实,臣妾怎敢心生委屈。”
一阵清风拂过凉亭,留下片刻安静。
“那时的你行礼总会出错,研墨时竟敢直呼朕的小名,怀孕后仍不改一餐一酒的旧习。。。”已过鼎盛之年的男人总会怀念年轻时的风花雪月,皇帝回首望着低眉顺眼的幸妃,“可朕很喜欢。”
高贵如天子竟说出这般肺腑情话,灵犀感动的双眼发红,却知道此时的天地间除了幸妃,别人都没有资格接话。
“若没有太后和陛下宽待,臣妾怎能立足至今。”幸妃轻声说道,“陛下之恩,常令臣妾感激涕零。”
皇帝离去,威严的依仗撑起中年男人的肩膀,却无法填满那颗未得回应的孤心。
世界上最绝望的距离不是生死,而是你念念不忘时对方已云淡风轻。
幸妃满口皇恩却不提旧情,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怨愤,只剩下恭敬和疏远。灵犀前一刻热切的心跌入冰谷,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我都感受的如此真切,更莫说皇帝陛下。。。”
“灵犀,对不起。”幸妃幽幽说道。
“娘娘!您折煞奴婢了。”灵犀伏地惊呼。
“安生,对不起。”幸妃自言自语道。
“娘娘为了殿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殿下又怎会不知呢。”灵犀悲声说道。
“我这犟性子啊,怎么就说不出那些贴心的话儿呢。”安如意苦笑道,“卫先生曾说后宫内做人不容易。原来他说的做人并非为人处世,而就是指做个正常的人呐!”
“那些美丽的女子在最好的年华进宫,开始都是怀着美好期许有着正常欲望的‘人’,却在无休止的权力倾轧和算计争斗中渐变。强者夺权弱者党附,弱肉强食的‘兽性’在一个个衣冠华美的倩影下闪烁,令人不寒而栗。而这一切,背后的皇帝心知肚明,却喜闻乐见地望着母狮们为了争夺他这一头公狮相互撕咬至鲜血淋漓,这是一种属于雄性的无上快感。直到所有人包括最后胜利者的人性全被黑暗吞噬,终于变成了‘非人’。这就是那座后宫的魔力。”卫央在信的末尾写道,“后宫做人,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