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2 / 2）

及待二人走近，便看见了岩壁上的采药姑娘，那名着琥珀色锦袍的少年朗声问道：“崖上可是南溪姑娘？”他的声音与外表极为相配，生就一副专为拈花惹草的好嗓子。

“二位公子是？”

“杜馆主不放心姑娘，托我二人来寻你，姑娘你且先下来罢。”他旁边那位少年拱手彬彬有礼道。

南溪闻言将药锄丢进背篓，解开树藤，握于手中，慢慢向下滑。这时袖中的鬼魂好似感应到两个少年的气息，突然开始四处冲撞。

她回身捂住袖口，沉声道：“你若再闹，我便不保你了。”如此也无半点安分之意。

南溪断不会为一恶鬼凶魂而露出自己的马脚。下到一树藤茂密处，她负手张开袖口，那张破烂的黑帆从背后夺路而出。

崖下两名少年眼看着树藤处钻出一条黑鬼，被它长尾一扫，南溪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跌下崖来。她似是奋力想抓些什么缓冲，不慎肘臂擦过凸起的尖石划出一道深长的血口。

一道灵光飞过，那只鬼魂当即散成了一缕灰烟。

正如所料，南溪直挺挺栽进一双手臂中。她借力翻身落地，垂着半边胳膊利落地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言罢扯下衣摆包上了伤口。

她本想佯装害怕，只需抖如筛糠，再以梨花带雨的哭相佐之，定能把这页揭过。然昭泫虽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却是当男儿养的，“害怕”与“哭”均是她平生之难事，不消多想，她宁可用“意外受害”来掩盖。

一抬头对上那名灰衣少年的目光，南溪虽身形未动，却感觉心神脏腑都晃了几晃。

那少年斜眉入鬓，乌檀色的星眸，丰神俊朗，面如渥丹，与葛烨别无二致。

可他分明也是个凡人。

她突然想知道，她死后，葛烨如何了。

葛烨如何了，她三百年来从未问过旁人。即便后来见到柳昱安，她也从未开口问过。果真，她若不留心打听，葛烨的消息半分都不会传进她的耳朵。就如当日她言之旦旦：“天、魔两族盟约既毁，你我二人自此一刀两断。”断的真是干净。

“在下绪子充，这位是我师兄葛烨，姑娘强势不轻，我们先送姑娘回镇上罢。”锦衣少年上前大方介绍，边说着还伸手在南溪眼前晃了晃。

南溪失笑道：“看得见，是不是特别像个瞎子？”

“啊，”绪子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失礼了……失礼了……”

南溪并不在意，索性摆摆手放过了他，视线在葛烨寡淡凌厉的脸上梭巡了一圈后，道：“烦劳二位公子送我回镇上。”

三人也不耽搁，便动身回返。两名少年并行，南溪落后两步跟在其后，近乎出神地看着这个凡人葛烨。

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方觉不妙，身后的树木不觉中竟枯死了一路——正是他们方才走过的路。

南溪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受伤的手臂，沾满了尚未干透的血污。如今虽已不再淌血，血腥味却仍然很重。八成是自己的血引来了邪物。

“我们似乎被什么跟上了。”葛烨扬眉道。

三人六目相对，正当此时，一只大如鸳鸯的怪鸟于枯木从中飞冲而出，仰头既是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啸。

南溪一眼便认出钦原。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是钦原！快跑！”绪子充也认出了这怪鸟，惊道，“这恶鸟怎会现于此处！”

话音未落只见那怪鸟振翅而上，旋即俯身直冲向南溪。果然，目标十分的明确。南溪也未做犹豫，甩掉背篓向前奔逃。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毒针似的尖喙迫近之时，葛烨一跃而起，扑着南溪向旁侧滚了几圈，险险避过。钦原掠过地面又旋身向他们扑来。葛烨将南溪捞在背上闪躲，还未忘道：“姑娘，冒犯了！”

“小心，那鸟喙剧毒！”绪子充说着拔剑支援。哪知这恶鸟这般凶猛善斗，一边应对绪子充的缠斗，一边不依不饶的追击南溪。

“不行，我们不能再往那边跑了，前面就是镇子，把它引了去大家都会有危险！”跑出一段后南溪猛然想起，急道。

“一会我放下你，你不要回头跑回镇子，把大家集合到医馆。那里有个结界，应该能撑过。”葛烨放下南溪，挥手拔剑出鞘将南溪护在身后，喊到：“快走！”

凭他们两个合力，怕也难斗过这恶鸟。

走与不走之际，钦原又一奇袭，躲过葛烨的剑锋直逼南溪而来。南溪情急之下取出袖中的长笛格挡。一时间觉得胸中热血翻腾，心道，这下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钦原被这长笛一挡，所触之处生出烈焰灼烧，佯装遁逃。背部受了几剑，打掉不少羽毛。但它贼心不死杀了一个回马枪。

只这一瞬，绪子充看得手中的剑差点没有拿稳，和葛烨齐齐呆在那里。就见电光火石之间，南溪单手擒住了钦原的脖子，听得咔嚓一声，生生掐断了。

钦原跌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再没有动。

南溪觉得眼前人影摇晃，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脱力跪倒在地。心里想着，这可如何是好，笛子让人瞧见了不说，还出手杀了钦原……她口中念念，却心头一堵，一口血涌上来，说不出话了。

葛烨虚扶着她，道：“姑娘醒醒！”又倾了倾身，“你说什么？”

绪子充也围过来，伸出两指搭在南溪的腕脉之上，紧紧锁起了眉头。

“如何？”

“奇异之极！”绪子充道，“她怕是中了钦原之毒，我曾于书中见过，钦原之毒非常，惹木即枯，惹人则……”绪子充不再往下说，看了身旁的葛烨一眼。

“先回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