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深(2 / 2)
那陶书天费尽心思瞒着她和胡伽出门做什么?
晚上的鱼汤的确是她亲手做的,陶书天只在一旁指导,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了好眠藤——顾名思义,人服下这味药后一个时辰内会陷入沉睡,就算天塌了都醒不来,而药效过后,对人的身体无害。因此,唐梨察觉到汤里被下了这药时,并未声张,在胡伽的药效开始发作时,也装作要歇下,实则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陶书天的动静。
她左手平伸出,摊开掌心,上面有一块小巧的黄铜罗盘。
两个时辰前,书房里,她借着倒茶的机会,在陶书天茶水里下了追踪符。
他往西南方去了。
铮的一声清啸,白玉柄自唐梨袖中飞出,悬停在她脚边,地面三寸之上。秋水剑显形,蕴藏在剑身里的水流此刻躁动不安,透过它看,脚下的青草地好似翻起阵阵浪涛。
唐梨长吁一口气,跨上剑身,朝陶书天的方向赶去。虽然她打心底不相信陶书天会做出不利于他们的事情,但总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秋水剑擦着众山峰顶的草木低低掠过,带出的些许微风拂乱了几片树叶;除此以外,再无半分动静。唐梨按罗盘的指示,与陶书天保持十里开外的距离,还用了一张绿竹给的符,用于藏匿自身。
星辰虽众,终不抵月光一束。在略显黯淡的天幕下,飞剑悄无声息载着唐梨飞越群山,她所过之处,普通人的肉眼只可见一片缥缈的灰雾。
***
御剑飞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她已经深入山脉腹地。
呼呼疾风灌了满耳,倒是稍微阻隔了不远处此起彼伏的群狼呼啸。这种充满野性、自由不羁、仿佛傲视一切的呼唤声,在这人烟罕至、莽莽苍苍的深山间回荡,本应是有些骇人的。但唐梨不能以常人度之,闻此声,她只觉胸中激起一股豪情,盘桓在胸口,恨不得仰天长啸、一抒胸臆,但顾忌着危机四伏的周边,她很是遗憾地忍住了。
路途中她一直放出神识探路,以她为中心的三里之内、下方的深林中,一切风吹草动尽在她掌握中。而这时她发现,附近存在着四五道强悍的气息,皆是实力不凡的异兽。她心中微惊,只道万“兽”山果真名不虚传。
然而片刻过后,她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脚下密林中,有数不清的野兽从四方涌来,渐渐声势壮大,汇成一股强悍的兽流。它们的方向,正是向着陶书天的所在。
不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耳边突然间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破空之声,身后瞬间出现成百上千只活物。她暗叫倒霉,千钧一发之际,重重地一跺脚,秋水剑登时矮下去几尺;几乎同时,头顶扑棱棱一群鸟雀飞过,鸟爪险些挂上她的发丝。
唐梨目送着那远去的鸟群,惊魂未定地喘息几口。这些拳头大小、羽毛漆黑,而爪子和鸟喙洁白的鸟儿名叫“孝子鸟”。它本身倒没啥值得提防的,但是孝子鸟常栖息在野坟、乱葬岗间,掘腐尸为食,因而遍体尸臭,她可不想被这玩意儿沾上。
不过……唐梨皱了皱眉:又是一群冲着师兄那边去的。难道它们和师兄的目的一样?
正想着,秋水剑忽然剧烈颤抖,紧接着直直坠落,与她相连的神识被突如其来的、从四面八方刺出的无数道罡气斩断,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幸亏她飞得不高,又瞬间想起了绿竹先生教过、但自己尚未熟练的御空之法,运起灵力,双脚在树梢上接连点了数次,下坠之势终于缓和,沿着一棵老树的树干下滑,跌跌撞撞地在一根分叉上方站稳了。
唐梨将灵力注入白玉柄,试图唤回与她的联系,谁知,白玉柄没有半点反应,安安静静,好似一块普通玉雕。
她再去看手里的罗盘,亦感受不到内里的灵力流动,自然失去了陶书天的位置。
唐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举目望向四周。
可以肯定的是,这儿有一道无比强大的阵法,能断绝修行者与法宝的一切关联,也就是说,再多呼风唤雨的法宝,都将变成破铜烂铁。
不知这个阵法能限制修为多高的修行者,唐梨想。她自认为天赋尚可,四神宗里与她同龄的小辈们,她敢说无一人比得上她。师兄虽比她厉害一些,他应对得了吗?
唐梨极力让呼吸、心跳都放缓,倚坐着树干,蜷缩着身子,这使她乍一看像一块灰扑扑的岩石——她这么做,因为下方的兽潮势头不减,甚至越来越汹涌。
“咚——咚——咚——”,群兽雄健的步伐,是闪电划破天空后怒吼的惊雷,是战鼓擂起时将士的无畏冲锋,大地为之震悚、颤抖。兽鸣声纷乱庞杂,大多短促而尖锐,裹挟来铺天盖地的威压。唐梨听在耳中,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它们似乎非常急切、无比兴奋,就好似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对珍馐佳肴时,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她对师兄此行的目的更加好奇了。待兽潮过去,再寻机会走出法阵、找到师兄吧。
唐梨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刻钟后,小心翼翼地扭了下有些僵直的脖子,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忽地心里一突——
距她右臂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有两枚惨绿的、散发莹莹幽光的小灯笼,在灰暗的背景下忽明忽灭。
那是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