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移魂(2 / 2)
胡伽怔怔地瞪着这张脸,头脑突然罢工,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渐渐恢复知觉,胡伽脑中“轰”地炸开,好似上千只除夕夜时孩童玩的窜天猴齐齐点着,狼奔豕突,把脑袋里搅成一团浆糊。
——棺中人,长了一张他的脸。
胡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忽然眼前一黑,短暂地昏迷过去,醒来后,立刻很没脸地发出一声尖叫,险些再次晕了。
他仰面躺在棺材里,而棺材外,他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水流放下,趴在棺盖上,与他脸对脸碰个正着,鼻子嘴全压瘪了,看上去分外滑稽。
但他可没心情笑。他试着以意识控制这具棺中尸体,发现它非常听话,想动哪儿就动哪儿,顺手得很。
他伸出一只修长而雪白的手,扣扣眼前的水晶棺盖,发出“笃笃”的清响。
他尝试运转灵力,毫不意外地发现这具尸体里没有半点,一下子泄了气——没有修为在身,他该怎么带着自己的身体回到岸上?
水晶棺里空气有限,不一会儿他就感到有些气闷。怎么办,丢下自己的身体?那样做,也许能很轻松活下来,然而上了岸,他还有精力再下来一次吗?先找唐梨他们来帮忙?万一身体被水里的鱼啃坏了呢?
必须做个取舍吗?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舍弃?
正心乱如麻,眼见上方水波荡漾,一个身影朝他游来。他心下一喜,可能是方才湖底的动静被附近的人知道了,派人来看看吧!
他忙抬手用力地敲棺盖,直撞得手疼、红肿。
那人果然循声靠近了他,身形纤细小巧,是个女的。下一刻,胡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单手翻开沉重的棺盖,还有他的身体。
棺盖被掀翻,压在他原来的身体上,看得他一哆嗦,祈祷别压断了骨头什么的。
冰冷的湖水灌入棺材里,他屏住呼吸,用狗刨的姿势游出来。女子拉住他,却不急着走,把棺盖放回原来的位置,淤泥堆上三五层,水草捋顺,还不忘把他的身体搬回棺材所在的地方。
胡伽急得想骂娘,反手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臂,拼命打向上的手势——再不快点,他就要溺死在这了。
女子扯住他上浮。终于重见天日时,胡伽已憋得满脸通红,累得仰卧在水面上大口喘气,只想就此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可那女子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提上岸,往地面一摁,恶狠狠地说道:“你是哪来的?怎么和小鹿长得一样?你是怎么进到他身体里的?给我出来啊!”
胡伽翻着白眼看了看她,蛮漂亮一小姑娘,可那恶劣的态度使她那眉目如画的脸在他眼中顿时变得面目可憎。
他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还要问你水下这人是谁呢,怎么跟本少爷一模一样!”
小姑娘拎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来到这座建在半山腰、风格大气疏阔的宅院,掏出一捆奇怪的细绳把他绑了,板起脸审问他,从来到此地的原因、方式,问到他的籍贯、出身、家人、从事什么行当,最后竟兴致勃勃地让他描述京城的烟花柳巷是如何一幅温柔富贵乡,红粉销金窟的靡丽画面。
胡伽快招架不住,冒出一句:“放了我吧,我还得去找我两个伙伴啊!”
谁想这一句话就惹毛了小姑娘,她杏眼圆瞪,叱道:“找什么找!给我在这儿待着!”
胡伽心里叫苦不迭。
又过了两三刻种,小姑娘突然全身紧绷,抬头望着窗外舒卷的白云,晴朗的碧空,冲到房间的角落,拿好弓箭,背上箭囊,交代他等着,自个儿离开了。
没了人在耳边叽叽喳喳,这间偌大的会客厅一时间显得冷清又寂寞。
就在胡伽等得几乎要入睡时,遥远处传来的喧哗让他登时清醒了。
他从没关上的门向外看去,见到那两人时,他兴奋地想站起,却忘了自己仍被绳索所缚,失去平衡,“哐当”摔倒在地,脑袋磕肿了好大一块。
秋水剑载着唐梨和陶书天,径直飞入客厅。他们刚下飞剑,身后不懈地大喊大嚷的小姑娘脚踏一支绿玉笛,也紧随而至。
“站……站住!不……不问而入别人家,是……是为贼!”小姑娘上气不接下气,愤愤道。
胡伽侧躺在地上,尽管被绑的样子很不美观,他却激动得顾不上那些,看看唐梨,一头及腰长发尽湿,青色披风下仅着白色中衣,水淋淋地紧贴在半遮半掩、曼妙窈窕的身体上;再看陶书天,也好不到那去,湿衣勾勒出极为赏心悦目的宽肩窄腰。
所以,他们是下水找自己了?
胡伽酣畅淋漓地大笑起来。
——得友如此,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