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元洲(2 / 2)
她竟然讲起了神女千卷中的开蒙篇,而且与陶书天所料分毫不差。
“……如今天神陨落凋零,冥界非死者不得入,余下的世界大多互不通往来。然而那场浩劫前,元洲与你们的世界——我们管它叫人间——在特定的时刻是能够联通的。”
“人间?”陶书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们是人,你们又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人,生而为人,只不过多了一种本源形态,可以是任何飞禽走兽、草木游鱼。正因如此,那种后天开灵智、修得人形,你们叫做‘妖’的人,在元洲是非常罕见,而且……低人一等的。”说到这,白玉衡嘟起嘴,自语道,“不就是仗着出生时多个皮囊吗?有什么了不起?”
听这幽怨的口气,胡伽笑了:“该不会你就是——”
白玉衡杏眼圆瞪,喝道:“闭嘴!”
唐梨道:“这么说,你们不是神。”
“当然不是。”
“可是你们以‘神’自居,在我们的人间享受香火、供奉,你们的爪牙恣意妄为,违逆天下之势,百姓深受其害。”唐梨说着,渐觉意难平,“只怕在你们的三君眼里,低人一等的不仅是你这样的妖,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白玉衡一脸茫然地听着她微含怒意的话,不知如何应答:“人间的爪牙?我不知道啊。”
唐梨吁口气,面露倦色,意兴阑珊道:“罢了。知道又怎样呢。”
木君幽南,三君之一,其实力深不可测,若非“天人之路”已断,她想将天下山河据为己有,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陶书天突然说道:“白姑娘,天色已晚,不知可有地方容我们歇息一夜?”
这是不准备多谈的意思了。白玉衡揉揉额角,似是松了一口气,道:“好说,我来安排。”
“哎,等等啊。”胡伽又问道,“那个木君叫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能说了吧?”
“抱歉,木君还没见到你。我,我还得再确认一些事。”白玉衡吞吞吐吐道。
“切!”胡伽不满地嘘声,反而先一步走向大门,“那领路吧!”
***
白玉衡让他们住在第九层,中央一个圆形厅堂,四边环绕着几十间房,从厅堂的前门进入,后门直接通往楼外侧的走廊。
他们三人各占了一间房。房间里显然是临时清扫的,地板上水渍未干。一张小矮桌上摆了茶水糕点,但看上去粗糙得难以下咽。唐梨也不敢喝茶,唤出秋水剑,让剑身斜倾,剑尖对准手心,不久,从剑身流出的清水就聚了一小捧,她一口咽下。
唐梨盘坐在床上,让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后,依然毫无睡意。她起身打开后门,站在青色寒玉铺成的过道上,凭栏远望,俯瞰天枢城全貌。鳞次栉比、大同小异的青瓦小楼整齐地排列在外城,被纵横交错的小道划分为数不清的小方格。每户平民家门口都挂了一盏灯笼,从这样遥远的距离看,仿佛十五月圆时的星空,昏昏欲灭。
高处有一缕凉风送来,冷静了她的头脑。她伏下身,两臂交叠放在栏杆上,抵住下巴,再三咀嚼白玉衡说的那些话。
据她所言,可以推测在元洲还有四君、两界间通道未断时,以他们的强大修为,或许真的能够掌控人间的一些事物,比如风雨、旱涝、瘟疫,借此更改各国运势和天下之局,更在人间设立四神宗为走狗,为他们攫取利益。
而在那浩劫之后,通路受阻,狐假虎威的四神宗失去了背后的“虎”,惶恐不安,用活祭最后一次打通此路,得到三句模糊的讯息。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对修复通道的方法了如指掌?
发出这道指令的人,肯定明白“轮回身,零落魂”是谁……
会是幽南等三君吗?
幽南对自己流露出的厌恶、憎恨,不会无缘无故。
她说过什么来着?
——“你果真没死透。”
——“什么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了?”
——“这一世,你会怎么祸害别人……”
唐梨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她的前世不是什么好人啊。
夜风突然冷得有些难以忍受,她紧了紧领口,正打算进屋去,左手边一扇房门忽然推开,陶书天疾步走出,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
见她也在外面,他有些惊讶,接着问道:“师妹,你听到了吗?”
“什么?”她在这儿站了许久,四下里一片静寂,连敲梆打更的士卒都没有。
陶书天惊道:“你听不见?可我……”
“你听见了什么?”
“老妇人哭泣的声音,边哭边说话,好像叫的是‘吾儿’,还有‘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