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离（上）（2 / 2）

“像沙漠中的沙子，那该有多少啊……”泪水在温槿落的眼角凝聚珠，几秒过后两道清晰的泪痕出现在他的脸上，“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说，晚上数星星会尿床的；爸爸告诉我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就算是想要星星他我会摘下来给我；姐姐送给我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她用纸折的星星，她说这能给我带来好运……”

店长抿紧嘴巴，感到特别的心疼。他前面的男孩子真的知道很多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却都只是轻描淡写而已。

这些话，他哪怕是哭着说，也会让人感觉好受一些；事实上任凭泪水模糊他的眼睛，也会用很平淡的语气去说。除此之外就是会时不时地叹气。

店长揉了揉眼睛，嘴角挤出笑容：“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吗？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温槿落慢慢地把仰着的头给低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店长扭过头，正好看到两股红色的眼泪顺着温槿落的脸颊滴落在他被血液染成红色的衣领上。

他身上穿着的白色短袖已经变成了红黑色，浅灰色的裤子上也有大片的污渍；他很适合浅色系的服装，此时被染过的衣服和他的模样看起来有很大的违和感。

店长呆愣了一会儿，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思考片刻，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此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就答应。

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店长眉头紧皱，他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很是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你存在的纪录删除掉吗？”

温槿落抬头看着店长，空洞无神都眼睛依然能够看到那份坚定。再店长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点了下头，并且闭上了眼睛，泪水再一次被挤出。

微弱的呼吸声仿佛要消散在风中，看得久了就越发的感到心疼。有些可怜的人，可怜的很是让人心疼，那些许的恨意也全都化作了心疼。

店长握紧了拳头，闭上双眼咬牙切齿地问道：“删掉多少？”

温槿落扭头看着筵桠丫，苦涩的笑容布满他的脸庞，摇了摇头叹息道：“全部。”

删掉自己存在的纪录这已经令店长很意外了，还全都删掉，真亏他想得出来，说得出口。要是白木兮在场的话，肯定会按耐不住那份想要揍他的心；揍到让他收回自己说的话。

店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他依然在忍耐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问道：“你确定？”

目不转睛地看着筵桠丫，再一次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他说的是什么，店长已经没有心思想去知道，只想知道他的回答，最想听到的是他否定的回答。

温槿落抬起手，将嘴角的血液擦拭掉，腥咸苦的味道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胸口随着鼻子吸进的气体的数量而抬高，再随着鼻子呼出气体的数量而下陷。

他眨了眨眼睛，用着一成不变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的家人，还有那些认识我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店长听了之后连连摇头，他已经按耐不住了：“你这样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你做的一切也不会有人知道！就一直这样默默付出？你真的甘心吗？”

“呵呵呵……”温槿落摇着头笑出了声，笑的真是比哭的还难听：“我，我不需要让谁知道……咳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猩红的血液就被他咳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抑制着想要咳嗽的感觉。突然，他猛地转身双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的黑红色血液被他吐了出来。

脸色白得渗人，别说血色，一点生机都看不见了；和病房里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心灰意冷的患者相差无几。

已经迈开腿向前走的店长又退了回去，他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忍心去看这幅场景。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他不想再和温槿落说话了；每说一句都会令他心中莫名怒火增加一分，然后都化作怜悯和心疼。

直到耳边的咳嗽声有所减缓的时候店长才开口回答道：“那…好吧。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帮你。”

温槿落仍在咳嗽，只不过咳出物减少了许多。抬起手背随意地在嘴角擦拭了几下，他又笑了起来，苦涩的笑声凄惨无比。

此时的店长只想把自己的感官全部都封掉，他很是后悔答应温槿落帮他实现心愿；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也会像阎沐凤那样根本不会触碰这类事情。他此生又多了一个难忘的一天。

笑声逐渐减弱，他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试了几下怎么也没有成功。看着店长对其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