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2 / 2)
他习惯性地捏紧手心,却感觉手里有什么异物。
是刚才的纸团。
纸团被他的汗渍浸软,他颤抖着扯开的时候还不小心撕破了一个角,等到纸团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打开,他才如获重生一般,迷蒙地靠在凳子上。
没有字。
余华在《活着》里写道:“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方容想,也许自己这辈子都参透不了这句话。在他眼里,笑与哭是对立的,就像活与死一样,无法兼容,无法重合,也无法取代。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方式,但没有办法做到中庸。
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半了,客厅空无一人,他疲倦地回了房间直接把书包放下,径直坐到床上。方明正躺在上铺玩手机,催促道:“快点去洗澡,待会到我。”
方容没有心情去反问对方有时间为什么不先洗澡,只温吞地蹲下去拿拖鞋,在视线触及一旁的帆布鞋之后,腕部一个转弯,把那双破旧的鞋抽了出来。
方明的队友实在太菜鸟,连续让他死了好几次,他暴躁地蹬了一下床板,在失败的背景音乐中坐起,骂道:“磨磨唧唧的,快去啊!”
他骂骂咧咧几句,一如往常得不到回应,只好探出个头想要继续发泄怒火,却见方容佝偻地站着,手中紧紧捏着一双帆布鞋。这个角度难以看清对方的神色,方明皱眉:“你做什么?”
方容垂着眼睫,翁动一下嘴唇,声音几不可闻:“你动过我的东西?”
“什么?”方明愣了一下,继而不可置信地喊:“有病啊,谁乱动你这些破东西了?!”
方容抖了一下身体,从上面俯视下去,他的身躯弱小而卑微。他一个吐纳,轻声说:“她来过是吗?”
方明彻底愣住了。
方容突然抬眼,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正视他,全身上下唯一好看的那双眼睛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明亮色彩:“你妈妈,来过,是吗?”
“来、来过,她说是要打扫一下……喂,方容,你什么意思啊?!”
方容不等他说完,直接夺门而出,转身就用尽全力去敲另一扇禁闭的门,一下又一下,急促又暴躁。不知敲了多久,也许只有数十秒,也许又有几分钟,他的心随时间的流逝慢慢被灌注了铅,冷沉地压迫他的五脏六腑,他喘着气大脑空白,几近窒息。
门终于被粗暴地拉开,女人边拉好睡裙的吊带,边不耐烦道:“催命啊,敲敲敲?!”
看清来人的神色,她止住了话音,面色不自然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滚回自己房间去。”
方容红着眼睛,头一次用这种平起平坐的语气,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拿我钱了?”
啪。
那双旧烂的帆布鞋被扔到地上,软趴趴地侧翻着,露出来不及塞平整的一截鞋垫。
方容盯着她,咬牙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