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2 / 2）

方容慢慢舒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耳机拿过来钻研。说是有经验，但他也没有太大把握，小工厂里流水线粗制滥造的劣质耳机，和这种高端精致的也许差别不小，他还在看着，又听见斯备饶有兴趣地问：“喂，你哪来的时间打工啊？”

“……寒暑假。”

“寒暑假都不去玩的吗。”斯备支着下巴，“做这个，很赚钱？”

方容终于找到问题所在，抽空摇摇头：“五毛钱一个。”

斯备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手工劳动的成本如此低廉，低廉到连瓶水都买不起。眼前的少年神色疲倦而专注，病殃殃的却又显出一种吃力的干劲来，苍白的皮囊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流溢着星宙。他动了动手指，一下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么少的工资，没换别的工作？”

方容在无知无觉中放松了很多，脊背微微地弯成一座小桥，他忙着手里的工作，轻声细语地答道：“未成年，没人愿意收的，能找到活已经很好了。”

“你很缺钱？”

方容点点头，又摇摇头，避重就轻地说：“有打火机吗？”

斯备把打火机递过去。他的薄唇开启几下，他想不到自己要问什么，但又想了解一些他从未听闻亲见的事，但还来不及吐出一个字，方容已经把耳机重新安装好递还回来，“应该……可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不确定，眼睫也紧张地颤了几颤，眸子里的情绪被遮掩得彻底。

斯备就接过插进手机里试了一下，发现音质没有丝毫受损，“可以。”他刚要道谢，抬眼间却不经意看到对方瞬间松懈下来的神色。

方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些微腼腆笑意，睫毛弯弯地翘起一座彩虹，眼里的星流轻缓流淌，流光溢彩成一片惊艳之色。

斯备在这样的景色中，居然有些不适应地悸动，只觉得世间所有在这片星空里都黯然失色。他奇异地扯起嘴角：“喂。”

方容眨了眨眼睛。

“谢了。”斯备转了转手中的笔，直勾勾地盯住他，“我说，五百够吗？”

“……什么？”方容不明所以。

“市面上修这种耳机，大概这个价格。”斯备懒懒地说，“或者你加个价？”

五百块钱，是方容做一千副耳机的酬劳，一千副耳机足以让他头晕目眩甚至双眼发黑，但现在，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他不敢肖想的数字。

拿吗？

为什么要拿？

拿了钱，就只是买卖的关系，感情最多也只是陪衬。方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朋友、一段就算不近不远也可以维系的关系，而不只是冷冰冰的人民币。钱他可以没日没夜像个机器一样不知疲劳地赚，但是寻找朋友对他而言是难如登天，更是南柯一梦。他每天都麻木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踉跄承受着一个人难捱的难过，等待着从破碎脾脏里迟缓挤逝的时间，跌跌撞撞地走在永不见天日的荒凉里，他只想要有一个人能够破开这片天地，给他的荒芜撕开一丝光，就算是只对着深渊扔下一颗石子。

他想听到别人的声音，不属于自己身体里臆想出来的声音。

但现在，他想，斯备也许不是他期待的空谷足音。

“开玩笑的。”斯备倏然出声，又勾起那种痞痞的笑容，“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去吃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