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2 / 2)
既然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为什么吸烟者还要自寻死路?只为了满足那一丢丢快感或者瘾性?又或者是一种寄托,就像是火车找到了停靠站,旅行者找到了信箱,归属于简单而纯粹的心安。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烧烤已经送上来了,斯备徒手掐了烟,“吃吧。”
烧烤的油盐味很重,辣椒粉像是不要钱地撒,方容小小地呼着气,却看到斯备全然面不改色,吃相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贵族晚宴。他已经被辣得不想说话,生理性盐水都在眼眶里打转,斯备突然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些东西再重做一份,别加辣。”
方容忍着舌头的痛感阻止他:“不用了,呼……会浪费。”
斯备无所谓地说:“这些我能搞定啊,有什么浪不浪费的。”
这句话是真的,斯备的胃口,大得方容难以想象。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吃完一整碟烧烤,又喝了两罐可乐,而自己已经吃撑,盘子里却还剩下大半,不由得惊奇又赧然。他不好意思浪费,在斯备奇怪的眼光中要了袋子打包,最后在路口分别的时候,斯备还打趣道:“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呃?”
一整天的相处时间,让方容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很多。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自然而然地抬着脸正视斯备,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痞笑——
斯备也低着头看他,比划了一下身高,调笑道:“你的食量比鸟还小啊,多吃点才能长高吧。”
方容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绵软的甜香飘进鼻子里,一个摊贩推着棉花糖机路过,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糖丝甜蜜地闯进他的视线里,斯备奇道:“这时候还有棉花糖?”
棉花糖,他太久太久都没有看到过、闻到过了。
周身的店铺灯火辉煌,星星火火地点亮了整条街道,熙熙攘攘里勾芡出些许温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里,他倏然恍如隔世,重温旧梦。
脚下的污水蓄积成一滩滩,五岁的他需要格外小心才能勉强地避过去,融化的棉花糖黏腻地粘在他的嘴角,紧紧握着的那双手温热又干燥,指尖透着盈盈的粉与白。
“容容。”
声音记不清了,但是音调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轻柔、温软、慈爱,摩擦在燥热空气里,带起令人心慌的暖意。
“方容。”
那些杂乱而稀少得可怜的回忆一下子被现实里的声流冲散,斯备没有问他为什么发呆,只是挑起眉峰:“我没记错吧?”
方容怔了一下,对方戏谑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窘迫又尬怯地低下头,“没有。”
“看你一直在盯着发呆,”斯备突然给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喏,我的诺言算是完美兑现了吧?”
是一串棉花糖。
棉花糖已经不同于幼时那样的简单图式,三种颜色简洁却完美地拼出一朵花的形状,他忍不住握紧,慢慢地扬起一个笑容来。
与以往的小心翼翼与极力克制截然不同,他小小的虎牙从唇角里探出来,那双好看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漾起流光,万家灯火好像都跌进了他的笑容里,此刻的方容格外灿烂而明朗。
他宛如一只终于鼓起勇气把脑袋探出笼子外张望的小鸟,小声地说:“谢谢你,斯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