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惊满宴（2 / 2）

刘靖霖看看下方面露幸灾乐祸的脸孔不少，再侧过头看着那一干武官，掂量了一下双方的份量。叹了口气，挥手道：“顾爱卿，你就当场展示一下吧。”

顾沧琴弯腰道是，“容微臣下去拿琴准备。”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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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一把绕梁，顾沧琴沿着过来的鹅卵石小路极慢地走回。

“顾大人。”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顾沧琴真是被惊到了。抱着琴的手一晃。

刘邵穆伸出手扶了一把，碰到顾沧琴冰凉的指尖，他忙要跪下行礼。

“免了。”刘邵穆进而扶住对方的身体，阻了他要矮下的趋势。

顾沧琴受惊抬眼，忙垂首：“微臣失态了。”急忙忙抱琴快步离去。

看着那人离去的消瘦背影，刘邵穆脑中都是刚刚见到的带着隐隐凄苦的一张脸。那方向，是宴会的地方……

抱琴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虽要做下人该做的事，弹曲供在场的人赏玩，被人挑衅甚至有人想要看笑话。顾沧琴却站得笔直，容貌艳丽，气质却清冷，身材纤瘦，却屹立不倒，素净的衣袂飘扬，竟自有一番尊贵。在场的人都移不开视线了。

“微臣之前正叫乐工们尝试一种新的演奏方法，其中古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既然此次需微臣弹奏，料想那首曲子正合适这样的场面，便由微臣带领，奉上这一曲‘盛世’。”众人都不禁屏住呼吸听着这人说话。

等顾沧琴落座，调音，大臣们才惊觉，周围怎么来了那么多乐工，手中还拿着不少乐器，有萧、埙、编钟、琵琶、扬琴、鼓……每样乐器使用的人数少则三四人，多则三十几人，这般的队伍，在座的都惊异非常，乐器种类多不说，人数也众多，原本想要使一样乐器合拍都是极其难的事，不同的乐器合奏，人数又是这般的多，需要奏的是什么曲子，又怎么能让那么多不同音色的乐器融洽地一同演奏？单就这架势，就唬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待众人都准备好后，顾沧琴曲起指尖，缓缓拨动琴弦，众人都看到在场的乐工脸色刹那变得严正而统一了。而中间清冷的人拨的声声弦音仿佛都刻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绕梁琴的琴色这时就很好的表现出来了，琴声如其名，声声绕梁，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顾沧琴的弹奏没有停，在曲子转折时，三十二道笙音加入，音色雄健有力，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苍老的埙声插入，带出一抹大漠孤烟的苍凉，之后又是琵琶、扬琴的加入，音调扬扬，却带出一抹迤逦，婉约，如女子的姿容与音调，勾勒出一副繁华的画卷，而但是曲子主调是厚重而雄壮的，编钟的不时响起，带出了时间的流逝感，带出了岁月的苍老感，听着无不满心充满了历史的沉甸、与难以名状的激越，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继而，群响毕绝，箫声呜呜清越，鼓声阵阵，宛如轰鸣，宛如战场般激动人心，连在座的众位将领都双眼赤红，双拳紧握，如果说一曲打动人心，恐怕说的就是这个，将士的心十分的厚实坦率，这种雄厚感扑面而来，承受不住的同时，险些落下男儿泪来。

琴声间或夹杂其中，不刻意，不做作，众音高昂的时候，被掩在最底层，那时便只听得到那琴音的尾巴，叫人直想抓住那袅袅余音，就在耳边却又抓不住的感觉，使人听了欲罢不能。

最后，所有声音歇下，独留一道琴音，悠扬，悠久，在皇宫上方回旋，久久不息。

待顾沧琴按住琴弦，已罢，众人还回不了神，此时，众人谁还能醉酒，谁还能没醉。

顾沧琴起身，抱起琴，众人视线随着这倾国倾城的人而动了动，总算是回神了。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映，也没有为自己出色的琴技而表现出什么欣喜的神情，那人就是这样，站在那，清冷地如同天上的月光，亘古而永恒，叫人心折不已。

那名出言挑衅为难的左都统和众位武官一样此时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没想到乐曲竟能有这般力量，打动人心的力量，此时他们还沉浸在刚刚的旋律中，是，那是盛世，那仿佛就是他们心底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听到这乐曲的所有人，终其一生，永远都记得那时的场面，那时惊心的旋律。问世间，再不见一人能超过这人在音乐上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