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府败落（2 / 2）

外面没有侍从守着，出来开门的不是下人而是管家，想必邱府那些奴仆当真都是走的走，散的散了。

好歹是生活过七年的地方，短短时日，就成了这副光景。顾沧琴走上台阶，每走一步都感到艰难沉重。原本，他是想要守护住它的……

“顾，沧，琴，你还敢进来。”在顾沧琴走进大门，走在通向正厅的路上，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老人。因为独子的死，邱恭曹头发全白了。

“你给我出去。滚，滚。”这个原本的贪官，眼眶通红，满脸皱纹，满是怒恨。就是这个妖孽，害死了他的孩子，只恨不能早知今日，何苦当初带回他，白白养育了七年，到头来，没有换来富贵福禄，却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顾沧琴啊顾沧琴，你这个狐媚，勾引皇帝不够，还勾引肖琪，害死了他，你倒好端端地站在这了，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儿子都没了，邱恭曹已经口不择言了。他的儿子连来龙去脉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送回来一具尸体、一封认罪信，还有一张圣旨。要不是这人，他儿子怎么会去认那莫须有的罪名。他只想着自己儿子死的多冤，却不想想当初他们集体找顾沧琴顶罪，那时顾沧琴岂不也很无辜。

越想越可恨，邱恭曹恨不得吃眼前人的肉，喝眼前人的血：“顾沧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口饭吃的。”

正下马，在敞开的大门外的刘邵穆正巧听到这些话，心里为这人感到不平。邱肖琪死的时候，这人还身在狱中，却被人如此辱骂，心里心疼，面上也动怒了。

刘邵穆进邱府，却见那个邱恭曹正凶狠地向那个站着不动的人冲去。“放肆。”语气又惊又怒。

高大的身形挡在那个大病初愈的人面前，“邱恭曹，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你无官无职，倒敢动手打朝廷命官了。老实告诉你，邱肖琪是我杀的，你睁大眼睛看看，顾沧琴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了。他进宫那天，原本就是打算替你们顶罪的，出发前，还在府里立了字据‘鄙人年幼，受邱府照料，幸得邱大人赏识，有幸结识邱家公子，此乃人生两大幸事，虽死无以为报，生平清苦，在此献上半生积蓄，虽是身外之物，还望大人笑纳，以此为据。’可是，你们呢，真真不念旧情的，可是邱恭曹你啊，养条狗，七年了尚有感情，你做了什么，除了率先出主意，要这人顶罪，想这人早点去死，你还会做什么？简直是畜生不如。”刘邵穆连连怒斥，实在是为身后的人不值，那真是个让人担心又心疼的家伙。

邱恭曹在当朝太子时出现就被惊住了，此时听了这话，邱恭曹却是软倒在地，一双眼睛挣得老大，浑浊一片。

“太子殿下，别说了。”顾沧琴的声音极轻，他实在是累了。这个太子说的这些话，他是应该诧异他对他的关心，还是害怕他的了如指掌，亦或是记恨他杀了邱肖琪……他却是不愿和谁牵扯不清了。

从刘邵穆背后走出来，顾沧琴走得极慢，仿佛没有多少力气了。看着跌坐在地的人，这个人现在真的只是个父亲，像天下间所有疼爱孩子的父亲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十分疼爱那个儿子，官场的黑暗面从未叫那人涉及，邱肖琪不乐意读书，也不强求，任那人在外嬉戏。小时就经常为那人处理烂摊子，就连，当初遇见他，有幸进的邱府，也是那人求来的……“老爷，这是沧琴最后一次唤您老爷了，您曾常说，把沧琴视作您第二个儿子，我知，您只是有所图，都只是些表面文章，沧琴心里明白，也从未怪过您。虽然我现在还活着，但是那张字据也不作废，我叫下人将些值钱的事物收拾一下，送到邱府来，您以后的日子也不至于难过。肖琪走了，是我对不住您，我的命却是不能给您了，在被您出卖的时候，我甘愿以死报答的时候，那条性命就已经没了，现在我的性命是肖琪换来的，至此，你我的情分就算尽了。”顾沧琴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站起来，再也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决绝地走向放着尸体的正堂。

地上的邱恭曹面容像是变得更加苍老了，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消瘦的背影。眼前不禁浮现，早些年的一些画面，那个听话，在邱肖琪惹了祸的时候，总是安静、垂首站在旁边的孩子，见到自家儿子的时候，也可以看见这个人……两个小儿，一个大笑，一个微笑，温馨地几乎以为是两个亲兄弟……什么时候，白驹过隙，什么时候，孩子们都长大了呢，什么时候，什么都回不去了呢……

远远见那满堂丧幡，听到声声啼哭，迈进灵堂，顾沧琴摇摇欲坠。

“顾大人，顾大人，你总算来了，可是少爷他，少爷他……他其实一直想见你最后一面的……”见到进来的一身丧服的人，蹲在旁边双眼又红又肿的仆从小钱，大声哭了出来。

顾沧琴直直跪在地上，泪水再一次滑落，伏在邱肖琪灵前，放肆痛哭。

邱恭曹、孙尚书、杜巡抚、刘邵穆......如若不是他们的私心，何须叫人抵命，又何苦害死了里面这人。也都怪他轻言生死，这人终是为了救他，他活在世上却害惨了爱他的人，可如今，他不能叫里面的人白死，眉宇间透出从未有过的冷酷：“肖琪，我定要还你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