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之行（2 / 2）

长长的官道宽阔蜿蜒，延伸到另一头，在视野里仿佛没有尽头，车辙散乱深刻，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如今道上前行着一队队人马，皆是分散开来，有些前行在前方，有些坠在其后，若能观看到全局，便能发现拥护的主心，是中间一前一后两辆朴实无华的马车。

和外表完全不同，马车内，布置用度皆是上乘，但不是一味的奢华张扬，主要都是为了突出温暖舒适的作用。朴崀矛盾地看着闭目靠在垫着厚厚布棉的车厢内的人，感叹人的神奇，世上怎么有这般相貌的存在。那闭目养神的人颤抖着睫毛，朴崀忙低下头，感觉到对方已经睁开双眼，便道：“顾大人，其实不必邀下官同车。”语气客气非常，还隐隐透露出一份感激。

“无碍，”顾沧琴揉揉眉间，身边立刻有小厮上前垂肩，“后方那辆马车毕竟不如这辆舒适。”那日回府便见到了太子准备好的这辆马车，他是无甚反映，倒是乐坏了要随同的小钱。

这位顾大人，十分为他人着想呢，如外面所说真是个好人。上次头脑不清楚还没发觉，现在就这样呆在同一处，却总觉得和这位顾大人像处在两个世界里，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与一般人不同，周身总是充盈着一种特别的气势，是叫凡夫俗子追随仰视的。朴崀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这是第一个肯为他说话的人：“顾大人，上次在殿外，下官对大人有所不敬……”

朴崀的话被顾沧琴丢出来的一本土黄色的册子打断，朴崀看看对方的神色，见对方只是摆摆手，对上次的事情并不在意，示意他看看前面的那本册子。

朴崀定了心后，拿起册子打开来看，才看了几行，就变了脸色，再翻了几页纸后，面容扭曲，涨得通红，忍耐住，继续看下去，却还未看完，实在是忍不住了，甩了册子，破口大骂，“王八蛋，孙洪雷这个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他就是这么为百姓朝廷做事的？我之前就知道他不是个好官，没想到完全不是个东西，身为掌管财物的朝廷命官，他竟然……”骂到一半，朴崀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因为他还想起来旁边还有人。看看那位顾大人，额……这是在笑？

顾沧琴直立起腰身，这不是原来的那本，原版早被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此趟出行毕竟不方便带在身上，也正是由于昨晚上抄了一夜，到现在他还提不起精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正直地过了头，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混成这样的朴大人，出现这样怒不可遏、破口大骂的样子，倒是娱乐了他。想到里面的内容，顾沧琴也肃穆了表情。

朴崀这个人确实正直，美人笑意连连，也只晃神了一会儿，满心惦记着那本册子里的内容，全然不知这样的美景可不多见。自己回过神来，忙问：“顾大人，您是怎么得到这本册子的？”这本册子里面记载的东西完全是可以一一去查的，造不了假。

顾沧琴看向窗外，总不能说是他安插遍了“眼目”在孙洪雷的府上，无意听到这本册子的事，便指使动物在深夜里运出来的吧。

朴崀也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个答案，停顿了一会儿，马上想到：“顾大人，快，我们快回去，还下什么三省巡查啊，先把册子交到皇上面前，惩治了这个大恶贼再说。”说着，就要跳下马车。

顾沧琴感觉头更痛了，道：“慢着。”话一出，朴崀就不由自主地去服从，没了言语动作。

待志远小钱一个敲肩，一个按压额头忙活起来后，顾沧琴神色稍缓才开口道：“朴大人莫急，若是贸贸然把证据交上去，孙洪雷是会被惩治没错，但是这些事情，条条款款列列在目，这些数目完全不是孙尚书一个人能够吞得下的，没有足够的牵扯，怎么能够一网打尽，反倒只会打草惊蛇，叫那些同伙藏得更深而已。”

朴崀被对方的话点醒了：“是啊，顾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他也不是朽木，随即想到，“那么顾大人此行，正是有所打算？”

顾沧琴抬起眉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跃跃欲试的人，又垂下眼睑，这样的人自有他心目中一架天平，正与恶端端正正在两头，势必铲除所有恶势力，理所应当，但是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世上事，从不能简简单单论断……顾沧琴轻轻颔首，换来对方的惊喜的呼声和更加仰慕的注视。

顾沧琴抬起双手，上下翻转，眼前这双手，素白修长，怎么看，都是过于纤细了些，本只是一双弹弹琴，逗弄鸟儿的手……他终将使其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