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综复杂(2 / 2)
关于那人的消息实在太少,就像是被密密实实地封锁了。
但是他一定会查清楚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的身份……
这时候,视线突然瞥到了角落里的一封蒙尘的奏折,过了很久了,这2也是唯一一封没有处理掉的奏折。
抬起步伐,抽出压在书架底部的折子。
这是一封汇报没有追击的人的踪迹的奏折,那个是陇澜的丞相,宋丞相在朝为官多年,但是一直是个老狐狸,表面恪守礼仪,为国效力,实在暗藏祸心,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偌大的朝堂上先让其误以为自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滔天的权利和富贵,但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一场空,甚至在偌大的朝堂上,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自己拥有的东西,却无能为力,被城墙围困,喘不过气,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于贪图了一辈子权力的人来说,无异于是最痛苦的,到了最后,一无所有……最后心如死灰的人也该谢幕了……下马之后,他便命人秘密去处决这个旧丞相,他想要做的都做完了,一个空囊了无生趣……但是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的旧丞相竟然逃过了他的天罗地网……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宋丞相什么能力,他还能不知道吗?可是,就连先帝都下了追杀令,在死之前都没有见到对方的尸体,这恐怕是先帝唯一的遗憾了。
不过虽然人跑了,估摸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此事便被一搁再搁,到如今都没有人再敢提起……就怕一提起,他这个皇帝又要翻旧帐。
随手将奏折一丢。“这本拿去烧了吧。”
“诶。”身边的大太监弯着腰碎步上前。
坐回位置上。
门口已经有人来报。
“进来。”
一道遒劲的身影走进来,跪在地上,面上尊敬又不失风骨:“微臣叩见陛下。”
“起身。”刘邵穆放下手中狼豪,正眼看向这个新晋文泽,比起头名绍辉,他显然更器重这位,在他看来,这个文泽郎年纪比起已过不惑的绍辉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陛下让微臣们去查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青年文泽郎挺直了脊背拱手道。
“哦,”刘邵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让武将都没有查到的消息,竟然会让这个文臣查到。
哪怕是蛛丝马迹,“你说来听听。”
“是,陛下。”文泽郎微垂头颅,“微臣出生贫寒,虽然家在京都附近,但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小镇,小镇名叫曹县。”
刘邵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那时候微臣在家中读书,记得那年陛下还是太子,正是大喜的日子,所以对于先帝下令追杀旧相的事情不是那么放在心上,但是那是微臣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士兵,带着盔甲身挂保剑的有之,身着便服四下巡逻的也有之,不过这对于痴迷于阅读的微臣来说,并不是足以影响注意力的事情……但是,后来曹县出现了一个人,这件事,对于微臣来说,实在是震撼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那日还记得大开的窗,窗外梅花正盛,在初春尚冷的时节,怒放枝头,微臣因为不愿被数不尽的官兵的脚步声打扰,起身探出头刚要拉上窗栓……就撞见了一道绝美绝丽的身影,那人简衫薄妆,冷淡的眉眼,周身自带清冽的气质,从窗前缓缓而过,当真如梦如仙……只是一个侧脸,就已够人深刻不忘。”想必那段记忆对于文泽郎来说是一段深刻到不能遗忘的记忆,否则过了这么久,这人竟还能铭记得如此清晰。
皇帝想到在驿站门口掀开锦帕露出的绝世容颜,对于眼前人也窥得这份美貌,心里不免感到一阵不快。
文泽郎继续道:“微臣只是有幸看见此女子从窗前而过,便当真是觉得万事无趣,放下书再出去,就只见那人身后已经远远地吊了一连串的人,”说到这里,青年郎摇摇头,“那时候微臣是怀疑的,曹县哪来的那么多人。”文泽郎随口说道:“那时候别说追击罪相,就是罪相在城内,怕也是无人有心去搜捕了。”人全跟这那位仙女了。
说到这里皇帝敛了敛目……暗地里留了个心思,说不定当日旧丞相确实在这个小小的曹县里,凑巧发生了这件事,错失了机会,所以到最后,全国搜捕都再没有抓到旧丞相……而世间,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原来……她和宋丞相有所关联吗……
“陛下,”他已经把他知道的消息都说了,“这是微臣唯一知道的有关那个姑娘的事情,只是个小消息,至于有关那位邱姑娘的家世,微臣并无消息。”文泽郎谦恭地行礼。
“无妨。”已经有收获了,刘邵穆挥手,“下去领赏。”
“谢陛下。”文泽郎神色平静地行礼退下。
离开御书房,七折八拐,走在长长地岩廊下,突然听到了角落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
“真像……”“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啊,要是让宫里随便一个主子听到,你都要人头落地。”……那是两个小太监的声音。
文泽郎走近,靠在岩石后面静止不动。
“奴才知道,只是嘀咕一下嘛……真的有点像,瞧,人又得了皇上的赏赐了。”随后听到的啪的一声,“看你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吧……现在的这位啊 ,说是有文泽君的一分风姿都是高抬了他。”另一位备份高一点的公公说道。
站在假山后的青年面无表情……心底却是升起一股不甘……这种闲言碎语,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宫人口中的那个文泽君……必定不是他。
所以他更是想要吸引陛下的注意,想要得到赏赐,想要更快更早的升官,超过那人……据说那位文泽君一入宫便连升高官……
接下去的谈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竖起耳朵。
“说起来,公公为何宫里不准说文泽君,他人那么好……”“闭嘴,这是整个皇城的秘密,谁都不知道,谁都讳莫如深……你想害死我啊……往后提都不准提。”
文泽皱眉,想要绕过去问清楚……突然那一端走来一位大臣,头戴高帽,留着一小撮胡子……那是内阁大学士乾薛淮。
从来眉目正直,待人宽厚的大学士此刻满脸阴霾,眼冒寒光……文泽突然胆寒了,赶紧躲好,从后方溜走……
直觉告诉他,被对方发现,他将不会有好下场……
回到自己府邸寐,尚是晌午时分,文泽君心里烦躁,躺到里间,想要小睡片刻,却辗转不能寐,一会儿是宫人偷偷摸摸说的有关那个“文泽”的话……一会儿是原本仁德的高官吓人的另一番面孔……一会儿是皇帝要人查那个姓邱的女子的事情……入了官场便发现了这弯池水竟是深不见底……那些个说现在的陇澜朝堂和上代比起来最清廉安稳的人都给他起来跪祠堂去。
错综复杂的事迹在脑中纠缠不清,根本睡不着,文泽翻身坐起,一摸额头,一脑门子的汗,看向窗外。太阳热烈……啊,盛夏将至。
睡不着的人起身翻开书册准备阅读,过了一会儿,猛得从书里抬起头……
遒劲的人站起身,既然那个文泽那般才华出众,定是有很多传世之作吧……让他去看看吧,那人到底哪里比他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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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宫里再次大摆宴席,城内却是戒备森严。
这次的宴席不同往日,没有丝竹之乐,也没有佳肴美人,只有穿着朝服正襟危坐的百官,还有摆放在面前的清酒,和一碟碟只有摆设作用的精致点心。
长长的桌子延伸百米,两头坐着最尊贵的人,烨谦帝和擎苍帝……两王四周分别坐着各自国家的文臣武将。
坐在席位上,头戴玉冠,身穿祥云泼墨锦袍的霍姜对着长桌对面的大帝遥遥举杯:“早知你会坐上这把龙椅,没有在你登基的时候准备厚礼,孤深觉惭愧,隔了那么久,今日才来,希望尚且不晚。”面上说的礼数周到,实则换做一年前,霍姜只想弄死对方,那时候国力大损,不论是财力还是兵力都岌岌可危 ,他忙着修生养息 ,那时候要是过来,不就成了羊入虎口。
“时日不见,擎苍帝更加内敛,气质倒更加温和了。”刘邵穆举着广口杯,应酒。
放下酒杯,霍姜看着对方,说到内敛,算起来眼前的大帝年岁是三国现任帝王中最年轻的,却比陇澜那位先帝都更加深不可测。
“谬赞了,今日来,祝贺大帝继承皇位的同时,还有一件要事与你商议。”若说三国里谁的进步最快莫属烨谦,要说深不可测国富力强莫属烨谦,但要数最快恢复,能够很快爬起来的,一定是擎苍,因为擎苍国举国上下百姓官员同心同力,只要没有彻底地击溃他们,但凡留有一点余孽,他们都可以很快地振作起来。
经过一年半的修养,霍苍重新有了面对两国的勇气,这也是每次擎苍可以光明正大进出陇澜皇宫的原因之一,要是擎苍的帝君明着在宴会上被陇澜国杀害,那么对面万众一心的擎苍万民万军,绕是坚固强盛如陇澜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不知道擎苍帝来所谓何事?”男人的手自然地搭在长桌上。
温和的帝王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孤想和陇澜帝商议,三国签订和平协议。”
陇澜帝眼神深了一个度。
百官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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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朕会答应?”大帝目光平静地看着长桌对面的擎苍帝君。作为最有可能统一三国的陇澜帝,为何要答应这个要求。
“为什么不?”霍姜笑容依旧和煦。缓缓而言 :“三国的状态持续了三百年,与互相忌惮,相互猜忌,不如三国君主一起签订合约,给全天下的百姓一个和平的祈盼。”
刘邵穆双手交叠,“这也是擎苍帝的祈盼吧。”三国里最不想开战,最渴望和平的就是擎苍,但是一年前,率先起兵的也是擎苍……换做是是暗中蛰伏多年,等待这刻良久的陇澜,又抑或是喜怒无常、变化多端的烨谦,都说的过去……
“是的。”霍姜直言不讳。曾经的那场战役在大局所趋的同时,他也存在着一点私欲……现今那人不在陇澜皇城内,也便没有了意义。
大帝皱眉沉思,其他人莫敢打扰。
“不日快马到烨谦,邀烨谦帝一并来陇澜商讨此事。”陇澜帝下了决议道 。
两国官员都毫无异议。
而三国决议选在陇澜,一则是因为陇澜的强大,擎苍帝 的安危到哪里都有保障,还有要是地址选在烨谦,哪怕擎苍帝的安危再有保障,那个擎苍的君王可不会考虑那么多,说不定一个激动,脑中哪根弦抽了,就来了个大屠杀……
这场谈判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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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宴席,离开两国百官,刘邵穆走到皇宫后方,背后一人依旧迈着从容的步伐跟来。
前面的大帝侧头,
“擎苍帝难道打算私下和朕谈论和平条约的事宜?”
霍姜拢着袖子,“如果陇澜帝不介意,也是可的,家妹正值妙龄,若是和陇澜帝缔结良缘,那于两国的和平而言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陇澜帝现在是三国帝王中子嗣最少的皇帝,不过人正值大好年华,倒是不急。
“此事可暂时搁置,擎苍帝要说何事,可直接说道。”男人回过头。
在宴席后方,忽明忽暗的昏暗的光线中,霍姜开口,只说了一句:“陇澜旧相可曾追捕到?”
一年前在陇澜闹得轰轰烈烈的事情,本不该肆意传到别国,但是对于一直关注着那人的擎苍帝来说,是知晓的。
可惜那时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那人在两国对战中的表现,那时候派兵去帮助那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他有余力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人的消息,但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现在,他就是想要确定地问一句,好放下心。
刘邵穆的黑眸中看不出思绪。为何……跟到这里的擎苍帝要问这么一个问题……关于那个宋丞相的生死……
男人还是答道:“没有。”
这件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不值当提起的陈年旧事……在今夜,彻底翻开新章……
擎苍帝微微点了点头:“好,那孤就暂且告辞了。”
他期待着下一日的三王齐聚。
刘邵穆也点头应允。
他也期待着三王齐聚的时刻的到来。
那人……传言不是居在深宫,就是出门被烨谦帝紧紧跟随的女子……定会随着烨谦帝,如约而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