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相非彼相(2 / 2)
但是陛下问了,他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也不行,既然不能提那个找不到详细记录在案的前任文泽,磕了一头,真挚地说道:“微臣从小便觉自己注定是要一飞冲天的人,不甘心平凡,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觉得自己的预料正确了,从万人中出类拔萃 ,果然微臣的才学无人能及,就算是……”犹豫了一下,继续直言不讳,“相府里的公子高干之才亦不可比,毕竟,他们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我从小家境贫寒,又受得什么教育,微臣不艳羡王孙公子的富裕家境,只是自得于自身卓绝的学识……进宫后,受到陛下赏识,自有一番自得……可是,”话锋一转,“却听到闲言碎语,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尤其是收纳了全天下最卓绝的墨宝的陇澜翰林阁……所以微臣近日,日日沉迷于阅读,却也觉得不过寥寥……”
听到许文泽说了这么多,其他文臣心里默默吐槽,这家伙真敢说……
许文泽说得十有九真,情深意切,挺直脊背,倒看出了些平时的风骨,继续说道:“看多了仍未觉过瘾,就像是心里一旦有了念想,就痴迷不可拔,今夜便像是入了魔……夜闯翰林阁,还请陛下赎罪。 ”说完又深深叩了大礼。
“笑话,要是谁都像文泽君这样,时不时来了兴致,是不是今天还是翰林阁,明天就是华珍阁了?”姜公远现在看这个人就是一阵不爽,之前就不喜欢这个狂妄自大、故作清高的文泽,现在因为这个人找出那人的手书,极有可能陷那人于生死……更看不顺眼了。
赵嘉葛却是想要息事宁人,早点让陛下翻过这一篇 ,求了情:“陛下,文泽君之前的刻苦努力造不得假,料他只是一时冲动,便小惩一番吧。”
换做别的,可能这事情也就真的翻过了。
但是刘邵穆是谁,宴会众人大惊失色是真,后来情绪激动关心则乱也是真,现在想要翻篇……“那,朕忠心耿耿的赵大人跟朕说说。”摊开书册第四页,“这里,骅郡,一首咏颂当地官员的歌谣。你赵大人像朕引荐的官员,惩治的官员,做的事情都在这首歌谣其上?”
又翻开第十页,手指一点,“这里,歌谣里记录的趣味歌谣,你,朱光礼。”
站在前排的朱大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和朱大人修葺的新乐有异曲同工之处。”威严的大帝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看向其他几位,“陈太保、朴尚书……你们一个个,当朕是瞎的吗?”伴随着巨大的呵斥声,所有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刘邵穆站在桌后,看着跪了满室的臣子……这些全都是陇澜的肱骨之臣……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离奇的、不合理的感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们一个个蒙骗朕,是何原因?”大帝眯起眼,在巨大的威压下,文武官员俱是心惊胆颤。
现任赵丞相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用膝盖往前爬了两步。言辞深切:“陛下……”三朝老人的呼唤让人动容。
刘邵穆微微转过头,看着那戴着官帽的头顶……他小时候,那时候赵嘉葛还是太皇身边的红人,不敬爱即将成为新帝的父皇,却对他尊敬有加……
“陛下啊,是老臣的主意。”赵丞相头磕地面不肯抬起,“是臣能力不足,担心陛下看到这本传世佳作,便翻起一年前的旧案,到时候命臣等击杀旧相,臣等却没有能力追寻到其踪迹,万一陛下降罪下来,臣等难逃罪责啊……”
赵嘉葛语气是一万分的真诚实意,但是,不,不对,他心里的那股子违和感却没有消失……眼前好像隔了一层雾气。
赵丞身后所有的官员俱是叩首,“吾等藏书不报,与丞相同罪。”声音整齐划一。
刘邵穆沉着脸看下跪倒一大片的百官。许文泽夜闯翰林阁,其他人和丞相私下藏书,有连坐责任,但是此刻,他突然不想怎么罚了。挥挥手,“法不责众,回去全都扣下半年俸禄,写封忏悔录,都下去吧。”
待到众人都退下去后,高大的帝王坐在案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发黄的纸张上清隽的字体……怎么用这么廉价随意的纸张呢,心里微微的有点不舒服……
夜深了,在皇宫里,那两位帝王私下都在和自己的臣子们秘密沟通今日条约的利益冲突。康戎煊让他旁听,他推辞了,走出别殿,站在园里仰头看着天际的一轮月,并不是什么月圆的日子,金黄色的月亮是半圆多一线,和曾经比起来,很难得的,竟然会有心思在陇澜皇宫里惬意地欣赏月亮够不够圆,够不够亮。
脖子一直抬着都有点累了,视线刚下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半圆多一线的月亮下面……
“拜见大帝。”顾沧琴行了个女子礼。
走近了,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疏离,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对方露出面纱之外的眸子,刘邵穆竭力用最温和的声音问:“觉得陇澜如何?”
顾沧琴触及那双眼睛,恍惚间还以为对方是认出他了……今日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对方看到他的字体,竟然是那个反应,竟然还需要去问著作者是谁?可是这瞧着也不是作假……“甚好。”不过寥寥两字。
其他人哪敢和皇帝这么说话。
“那,比之擎苍国如何?”大帝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心里反倒很介意对方接下来说的话。
“陇澜国秩序井然、官员忠良不失睿智。”顾沧琴中肯地回道。
“那,邱小姐可有意愿在陇澜多呆几日?”换做是以前,刘邵穆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但是现在……总觉得好像见对方一次,都是奢求来的。
“小娘子当然是随相公的,相公在陇澜呆几日,小娘子就呆几日,您私下问寡人的小娘子,不如当面来问寡人,这更准确不是吗?”来人邪魅地挑眉,走到飘渺出尘的女子身边,将人揽住,正对陇澜帝。
男人收起面上柔和 ,对着男子态度冷淡:“朕和烨谦帝只有公事可谈。”这意思就是说,没有私事谈……这不也就是说和身边揽着的人儿就有私事谈了?
康戎煊眼露怒火,面对陇澜帝□□裸的挑衅,刚想上前,身边一只手拦住,“回去吧。”
侧过头,女子眼神淡然,显然对眼前的事情毫不在意。他心里自有打算,这不还没签订和平协议,两王就先撕起来了,那还签什么。
既然小相国开口了,康戎煊点头:“好 。”揽着人转身。
刘邵穆心中一痛……手已经不自由主地伸出去了,感受到手里滑腻冰凉的触感,间或指腹上还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上回在驿站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人揽走,心口的失落让他几欲发疯……这回,忍不住伸出手了。
对方回过头,看着那双淡然的眸子……莫名满腔苦涩……“留在陇澜。”
淡然的眸子里闪过诧异,轻轻抽回手,和烨谦帝直接离去,没有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