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信（2 / 2）
顾沧琴低下头，因为我输了。
康戎煊接着说道：“如果你怕陇澜被攻打，寡人可以跟你保证，绝对会遵守和平条约，无论陇澜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攻打陇澜。”
顾沧琴淡淡道：“你走吧，回烨谦，陇澜有我来守护。”
康戎煊在身后厉声喝道：“是刘邵穆是吗？是他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是他，死了都要把你绑在了陇澜，让你永远离不开陇澜皇朝。”
顾沧琴脚步一顿，重新朝外面走去。
到了宫里，大太监德福很快地跟上来，自从大帝殁，这个大太监便日日在宫里跟着丞相做事，不说别的，就是叮嘱丞相大人照顾好身体。
到了室内 ，端茶倒水，丞相走进尚书房，就抱着衣服侯在外面，等人出来，又跟去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站在案桌一旁研磨，听到大人咳嗽，放下手中墨砚，去倒了杯姜茶，放到丞相触手可及的地方。
“大人，您不用日日处理政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要务，不然大帝会担心的。”
后一句，让青年墨溅到了奏折外面……
“临近新年，琐事很多，丞相大人不必事事躬亲。”
新年啊……顾沧琴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大太监看青年放下了笔，便把还热乎的茶水递上去。
顾沧琴端起杯子，姜茶中加了些桂花，所以漂浮着淡淡的香气，让他不禁想到了那日的早晨，“那日的姜茶是你泡的？”
德福躬身，“是的。”
那人的死一直是他不敢触碰的事情，因为他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那人会担心吗……可是，看到他每日这么辛苦，那人若还在这里，怎么会忍心呢……
青年话头一转，“他怎么会担心呢，我做了太傅，他的后代没事，陇澜没事，不是如他愿了吗？他说走就走了，偌大的皇朝就这么交给我，甚至都可以走得很安心。”
德福猛地抬起头，“不是的，丞相，不是这样的，您看看陛下最后写给您的圣旨，这不是陛下的本愿。”若是那人还在，看到青年现在的模样，早已不知道心疼到什么地步了……
“陛下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遣散了后妃，一面是不想连累无辜性命，但是主要的还是为了您啊……”那人行事从来一步看百步，以至于他所有的初衷都隐藏在了层层叠叠的阴谋中，叫人看不清他真正的心意，“陛下一直相信您的能力，他在病榻上就已经把所有的权利都交给了你，这不是他的遗愿，他只是怕他万一中途就殁了，等不到您回来，怕您往后会受了欺负，才把陇澜最高的权利交到您的手中。”现在的丞相根本就掌握了一个帝王的权利，连皇子们的生杀大权都交到了青年手里，而丞相想要自立为王，整个陇澜也没有谁不心服口服，可是大帝没有直接那么做……
顾沧琴放下茶盏，这些其实……他知道的……他只是不敢看罢了……不看他都知道是什么，他怕这是最后的诀别信，他怕他一打开，就不得不面对那人说的……真正的分离了。
顾沧琴嘴角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有何可看的，无非是告诉我，他死了，这会儿我真的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了罢。”
德福眼里露出了不可思议……丞相大人果真是世界上最通透的人……大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两个同样聪慧的人在一起，原本该是最轻松的事情，可是偏偏，两人都是男儿身，又偏偏，是这个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大太监低低地道：“原本陛下驾崩，奴才应该陪同殉葬的，但是大帝免了奴才一死，他让奴才守在宫里，守在您身边，就是怕您不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
“原本这些，奴才是不该跟大人您说的，只是现在，你没有走，奴才想要唠叨几句。”
顾沧琴抬起头。
德福埋首道：“陛下说，他曾经身为太子的时候，只想做一件事，便是为那人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他说那人是个耳根子极软的文弱书生，爱极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但是样貌生得出众，没人护着还不知道出什么事，那时候奴才就知道陛下说的是您了，他不愿放你走，便想把整个天下变成您所希望的样子，现在陛下不是殿下的时候了，见您不希望见到战争，陛下便连儿时的想法都抛弃了，其实在找回您的时候，陛下便已经决定签署三国和平条约了，他说，此生有你便已足矣。”
是青年改变了陇澜帝，刘邵穆从太子时起便是两国眼中大患，那时还未登基便已经险些攻破擎苍，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领兵最大的原因竟是为他，而令太子率军回城也是为他，到后来，大帝放弃唾手可得的擎苍，把负伤病重的烨谦帝视若无睹的，放弃大好机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
“我……”顾沧琴颤抖着嚅动了一下唇，厮磨着手中的玉佩，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大滴大滴砸在玉佩上，迷糊了上面的花纹。
青年低下头，慌乱地用手指擦拭……男人留着他所有的，哪怕是一点点的衣角布片，都视若珍宝，可是大帝富享三国，他真正有的，只有这么一块玉佩啊……顾沧琴低低地压抑着抽泣，纤长的手指使劲擦拭上面的泪水，好像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是玷污了这块宝贝……上面的花纹那晚盛宴上别人看不真切，他却是早就知道的，这是块上好的龙凤玉佩……
洁白的手指都已经擦得发红，好像下一刻就会擦破手指，滴出血来……
大太监德福开口想要阻止。
谁料，手指擦得麻木，又泪流不止的人一个失手，玉佩从手里滑了出去……
德福面露恐慌，用力伸长了手，却和玉穗擦指而过。
下一刻，伴着清脆的“桄呯”声，玉佩摔得粉碎……大太监心里狠狠地一跳，下一刻，他听到了青年丞相的恸哭声……
大太监潸然泪下，不忍低头。
青年丞相已经跪趴在地上，徒手揽着满地碎片……
在满地的碎片和鲜血中，顾沧琴看到了一张字条。
上面是男人亲笔所书：芷念，乃吾毕生所爱，此生唯一伴侣。下面还盖着太子的官印……
顾沧琴耳边回响起男人低沉如梦的声音：朕的伴侣从始至终一直是你……
大太监低头，也看到了，忙蹲下来给丞相大人看伤口，看惯了生死的人此刻再一次满脸泪水……当年，太子若是没有失忆，那断是不会有那些妃子了……陛下定下的太子妃、皇后，从始至终，一直只有一个人……
顾沧琴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冲到书架上，摊开男人最后留下的圣旨。
一看到圣旨的格式，顾沧琴就已心头剧痛，这哪里是遗诏，竟是一封绝笔信啊。
“芷念：
朕因为一己私欲，将芷念留在身边，设计和你成亲，你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怨极了朕，朕走了，最后再看你一眼，算是了却了最后的遗愿，但是还是，实在是舍不得啊。
朕走后，整个陇澜便是你的天下，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但是芷念啊，最好还是不要踏入烨谦国和擎苍国的境内，虽然朕签署了和平条约，他们两个也不会伤害你，可毕竟你没有那两国的皇权在手，人心险恶，难保不被普通人家欺负了去。
出远门记得多带点人，瞧你，不会做饭不会干重活也不算账，必定是要人细心照料的，身边只有志远和小钱真的不够，宫里有朕留下来的一批人，你出宫在外的话德福会支给你，多听听旁人的话，仔细着自己的身体，记得吃饭，冷了多穿些衣服，哎，果然还是放心不下的，写到这，朕又舍不得了。
大帝絮絮叨叨地写了很多，一点也不像大帝的大男人做派，顾沧琴忍痛看到最后……
但是，芷念啊，朕一直拘着你，缠着你，你反倒恨不得朕早些离去吧。芷念啊，朕真的要走了，朕一直没说，因为知道不过是个奢望，这一次朕不再求你爱朕了，但请不要怨恨朕，朕从来不曾真的想伤害你啊。
朕只愿芷念一生安平，万事如意。
穆澜 绝笔”
这份遗诏里有多少不舍牵挂，而那人竟是到死，都以为他还恨着他……
到最后，都成了对青年最大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