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13(2 / 2)
莲香园高堂满座,宾客喝彩声穿过高墙飘进梨棠园里。温宁与林叔坐在院中,两人刚停了交谈,便听小黄的大嗓门从前方大门口,极具穿透力的传了进来。
“哎哎哎哎你干什么!后院不能进!快出去!”
温宁和林叔起身,正想瞧瞧是哪一位闯进了梨棠园。
不过比他们身形更快的是闯进来的那位。
孔维乔气势汹汹,一把推开拦人的小黄,用了十分的力道。小黄跌落在地,瞪视着孔维乔和他身后一帮凶神恶煞的手下,敢怒不敢言。孔维乔没把他当回事,径直来到温宁的面前。
林叔看到穿着藏青长衫的孔维乔先是怔愣了一下,他思索片刻,旋即认出了来人是哪方人物。当下心便提起,神情略微紧张地看向温宁。
温宁一眼便认出了孔维乔。孔维乔来着不善,温宁琢磨不透他突然来梨棠园的目的,一时没有出声,任由孔维乔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
孔维乔露骨的目光下移,定在了温宁稳稳当当站立的小腿上。眼中恨意一闪,孔维乔阴测测一笑,轻飘的语气充满恶意:“傅老板,你的腿好了啊。怎么样,断腿的时候,感觉疼吗?”
温宁波澜不惊,她知道孔维乔那处伤着以后性子便有些不大正常,问出这话不奇怪。自己腿断了能好,孔维乔快一月了,暗中仍在四处寻医。他不痛快,定然要戳着温宁的伤疤问。
温宁不如他的意,并没有表现出惶恐,她浅浅一笑,道:“断腿是疼,不过好在能及时就诊,捡回来一条命和一条腿。”
温宁言语中的故意孔维乔哪能听不出来。及时就医四个字,听得他心中大恨。当初他下了命令,让人打断傅青染的腿不给她治,就是想让她永远唱不了戏,上不了台,尝尝和他相似的痛苦。可是眼下,傅青染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他身上的,不仅还未好,甚至还不能四处张扬,怎叫他心里不恨。
“是吗?”孔维乔嘴角有些颤抖,捏紧的拳头不露声色地缩回袖子中。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双眼一抬,看向温宁,状似随意道:“傅老板,听说你唱的戏在鹿城一绝。既然你的腿好了,不如唱两句给我们听听。台上不用去了,就在这儿唱吧。”
庭院简陋,周围不仅有林叔,小黄,梨棠园里的多位师傅和杂役,还有孔家的跟班。孔维乔话一出,孔家人群中窃笑四起,戏谑又兴奋地望过来。
傅青染的名声谁没有听过,凡是鹿城里对京剧感些兴趣的百姓都以听过她的曲为荣。只是傅青染的出场票价高,让一些人望而却步。孔家小弟没钱去听她的戏,私下里却没少谈论关于她的话题。他们男人之间的话语向来荤素不忌,对着漂亮的傅青染,出口的话更是粗鄙不堪,肮脏龌龊。
此时有免费的机会可以看傅青染在他们面前单独唱戏,这待遇可是前所未见。孔家小弟亢奋之后又不以为然起来,觉得以往高高在云端的傅青染一朝落在地上,也不过如此。还不是和他们一样,在孔公子面前,也是一句话的事。
林叔和小黄气愤孔维乔对温宁的轻视。他随口一说,哪里是唱戏的样子,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好好的羞辱一番温宁。温宁若是真的应了孔维乔的要求,不仅是她没了声誉,连带梨棠园的招牌,恐怕都能坏了几分。
林叔和小黄担心地看过来,温宁自然体会到他们隐隐的着急。
她稍稍退了几步,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到庭院中间。孔维乔双眉一挑,露出几分满意几分喜色。梨棠园的杂役正巧将茶水端过来,孔维乔伸手接过,翘起二郎腿,轻拨茶盖,慢条斯理又懒洋洋地说:“傅老板果然比别人识时务。那你就给我们随意唱段《贵妃醉酒》吧。”
“青染。”
“傅老板……”
林叔和小黄制止她,温宁朝他们安抚地笑笑,随后转头面向得意的孔维乔,道:“孔公子,您恐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单独给人唱戏的习惯,更没有在院子里给陌生人随便唱戏的习惯。”
孔维乔的笑容倏地凝固,整个人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温宁不以为意,甚至朝他笑了笑,继续道:“我是想请你移步前厅,毕竟你坐在这儿,打扰到我们开园做生意了。”
孔维乔被人当众赶客,握在手里的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他厉色看向温宁,却见她仍是笑盈盈的,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嘴里说:“门在这边,您请。”
说着,温宁侧了侧身,露出了在她身后的大门。大门明晃晃的敞开着,配上温宁的动作,像是随意打发叫花子。
孔维乔气得眼都红了,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傅!青!染!”